这般信任无间、心意相通,最是世间罕见。两两对望,二人终于一同笑起来。
这日之后,此般闲适的日子,二人也只过了三天。
霍廷等人训练有素,一边钻研武器和图纸,一边派出几个小队,按照地图搜寻铁矿位置。连尹文柏都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二人第一次在外庄分别,至今竟还一面未见。
沈惟早已认清了自己奶妈的定位,又对朝堂政治并不熟悉,便也不过问萧琰等人有何安排布局。
整日只是懒散行事,要么在院中摇椅上吃些瓜果点心,要么去石头屋里逗逗殷福,有时还在村里溜猫逗狗。和好几户人家都混了个脸熟以后,白日里几个老妇聚在一起择菜唠嗑,他也搬个板凳跟着凑乐。
也幸好是有他与村民们亲近,村民们对突然出现的严肃侍卫们,也渐渐没那么抵触了,甚至偶尔会给自家附近的小侍卫送些吃食。
连带萧琰都跟着享福,白天和下属们议事一日,夜里回到小屋里来,还能吃上隔壁王婶现蒸的玉米窝头。
萧琰起初也想让沈惟跟着决策,但看出他不愿意在争权斗势上操心,便也不用这些事来扰他。只是再忙也要早早回来,只要回到小院能见到沈惟,年轻王爷便觉得自己有了归处,事情再难,心中也一片安宁。
沈惟倒也常常听到些消息。
比如岐和雅身强体壮,过于能吃。自从一顿吃了八个鸡腿后,开始被萧琰克扣饮食,日日喊冤。
比如霍廷那边铁矿找得有了眉目,但怕打草惊蛇,只远远望了一眼便立刻回撤。
比如尹文柏久久未见,原来人在城中知州府里。他了解知府情况,又察言观色、能言善辩,萧琰派他去与知府周旋,倒真是用人得当。
到了第三日,沈惟坐在王婶院里的小凳上,腿上放着老妇们的青菜篮子,正低头择菜。
长顺长来也没逃过,一同给老妇打着下手。不过长来依旧笨手笨脚,总把新鲜叶子掐了扔了,被长顺连连拍手背教训。
石头去邻家帮忙做木工,将殷福也送到这处来,老妇们便帮着看孩子。院中老少齐聚,时时响起欢声笑语。
说起来,老妇们若只自家做饭,哪里用得了这许多蔬菜,自然也不必劳动沈惟带着小厮来打下手。但她们说要感谢府兵们守村保护之恩,要多蒸些青菜烧饼,聊表心意。沈惟本劝她们不必操劳,见她们用心真挚,便也没有再拦。
将近午时,墙角玩球的殷福突然愣愣地抬起头,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小脑袋微微偏向一侧,似乎在凝神听着远处的什么动静。
很快,老妇们和沈惟也抬起了头。
起初只是零星的嘚嘚声,随后渐渐汇成一片沉闷而有节奏的震颤,似乎有大队人马朝此处赶来。
沈惟立刻放下篮子起身出院。
途中遇到一同往外走的石头,二人沉默地点头致意,并肩前行。
来到村口,已经聚集了几个闻声前来的村民,细细看去,村中所剩无几的男丁几乎都出来观望情况了。
远处的山坳拐角处,开始转出连绵不断的人影,皆是手持兵刃,神情肃穆,在午后的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走近了些,瞧着不过只有一二百人,但山道狭窄,便也显得人流奇长。石头浑身紧绷,微微侧身,低声问道:“什么来头,是敌是友?”
沈惟汗颜:“我也不知。”
石头不错眼地看着来人,头也不回:“衣着和兵器……瞧着不像山匪。”
沈惟赞同:“也不像外邦。”
石头这下回头看他了,眼里写满震惊:“这事儿里还有外邦?”
沈惟干咳一声,没有接话。
不远处,萧琰已身姿挺拔地越众而出,身后左右有霍廷陈振跟着,似乎是个相迎的姿态。
沈惟眯着眼睛向远处模糊的人影们细看。旁边有村中少女躲在兄长身后一同张望,突然“哎呀”一声,轻声惊呼:“那领头的公子……玉树临风,生得好生俊俏!”
沈惟:“?”
沈惟:“!”
那领头之人,青衫落拓,步履从容,可不正是久去未归的尹文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