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阖上眼睛，闷声笑起来。

沈惟伸出一根手指去戳他的手臂：“你笑什么？”

萧琰将头歪向他：“在想我是不是还在梦中，在想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你为何还是选择了我？”

沈惟有些不好意思，扁了扁嘴，将问题甩回给他：“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那你为何选择我？”

萧琰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微微皱眉思索起来。

沈惟心中略有不快，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因为我曾救过你，你感激我而已？”

萧琰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惟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坐起身来，声音都变了调：“果然是这个原因？那你这……这……”这什么，他又不好意思明说出口，只觉得被人欺骗了感情，心中一阵委屈。

萧琰看懂了他的心思，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拉着他撑坐在床上的手，想让沈惟重新躺下。

沈惟却拗着不松手，看着他的双眼里满是谴责，萧琰求饶似地笑起来：“从你在悬崖救下我开始，与你相识，确因救命恩情。”

沈惟心中一酸，已不愿再听。他本来觉得自己全然理智，二人关系变质至此，不过是自己担心伤害萧琰而半推半就的结果，但一想到萧琰真的把恩情错认成爱情，他动作利索，起身便立刻要走。

萧琰慌忙拦他，却没拉住，情急之下“嘶”一声捂着肩头，眉头猛地拧紧，一副慌乱间扯动伤口的样子，沈惟果然立刻回身扶着他的肩膀，着急查看。

萧琰见机迅速抓住他的手，像只大狗般仰头湿漉漉地望着他：“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千万别走。”

沈惟这才知道被他戏弄，更生气了。想要挣脱但又不敢真的用力，萧琰将他的手紧拉着，放在自己的心口：“你且等我说完……与你相识，确因救命恩情。但倾心于你，却是情不由己。”

沈惟动作一顿，错愕地看着他。二人虽举止缠绵，却还从未直言过情爱，本以为会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却是由两人之间最为胆怯的萧琰挑穿了那层窗户纸。

萧琰继续道：“其实我不懂情爱，因此你问我时，我才不知如何回答……但若只是因为救命之恩，我不会想要拥抱你，想要亲吻你，想要占有你。”沈惟的手还被他按在胸口，“此情天地可鉴，你若依然不信，我只能剖开身体，将这颗心拿出来给你看看，方一切明了。”

沈惟低下头不说话了，他沉默半响，原路躺了回去，快靠到枕头上的时候，被萧琰拉住，少年王爷敞开怀抱，沈惟会意，顺从地躺在了他的肩头。

萧琰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因为舒服而喟叹。

沈惟闭上眼睛，听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将手放在他的腰上。萧琰自然而然地屈起胳膊握住他的手臂，就像在王府时那样。

他并不困乏，可身体却懒懒地并不想动。如在荒芜的世间，终于找到了与自己身体最严丝合缝的庇护之所，找到了可挡一切天灾人祸的人间天堂。

直到此刻，内心汹涌澎湃的恨意和爱意才偃旗息鼓，通通消散在凡人肉.体的拥抱里。

窗外夜渐深，清辉洒下，为山村镀上银边。屋里只点了几根蜡烛，光线昏暗，两人就着微弱的烛火低声说着话，有一搭没一搭。

萧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沈惟便不作声了。果然没多久，萧琰揽在他肩头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沈惟蹭了蹭他的胸膛，脸贴着他那截没有受伤的锁骨。虽睡不着，但也闭着眼睛同他躺着。

万籁俱寂中，他在脑海中敲敲恋爱病毒：“006，你在吗？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吗？”

沈惟很开心，他从未爱过什么人，从前也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什么样的人。只此一遭，便彻骨铭心，深陷其中，同时享受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快乐。

少女的声音没有如约出现，沈惟叹了口气：“你又去哪里过个人生活了？”

意识之中一片安静，没有了恋爱病毒的叽叽喳喳，他此刻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沈惟虽始终安稳地躺在这里，实际上内心的雀跃快要穿破胸腔，飞到云上。即使没人理他，他仍旧对着006倾吐心事：“我是现代来的，能接受男人之间的关系也很正常，可萧琰是正统的天皇贵胄，怎么也这么胡闹。”他虽是疑问的句子，语气却雀跃，像同朋友炫耀恋情的大学生。

“我猜萧琰的母妃和他父皇，大概并不恩爱。他没见过他人的爱情模板，自然也不觉得情爱必要发生在男女之间。说不定啊，他母妃和皇帝关系极差，反倒成了男女情爱的反面案例。”

沈惟扣着萧琰衣襟上的布料，细细地跟没有实体的脑中意识剖白心事：“我从前觉得，事业系统逼我做任务虽讨厌，但和你那些荒唐要求比起来，它至少能让我有生活目标，知道该做什么。”

他无声地笑起来，在夜色中眼睛亮晶晶的，“但我现在觉得，爱情真是世界上最令人开心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