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最后自然没去。
岐和雅被人带走关押,萧琰虚弱起身,沈惟立刻扶住他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两个人慢慢往村舍之中走去,沈惟一步三回头,望着霍廷又期待又可怜的目光,最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好自为之的惭愧笑容。
他岂会不知道萧琰的小心思。
不过就是想自己寸步不离地陪在身旁。
这是极没有安全感的表现,而自己既是这安全感的来源,又是剥夺这安全感的祸首。
霍廷他们前路已无障碍,不过就是多费些功夫搜索。萧琰却永远是最紧要的。这是岐和雅那枚箭射入萧琰肩膀的那一刻,沈惟才真正明白的事。
兆良被箭射中的时候,沈惟只觉得自己拖累了他,但萧琰为救自己而受伤,他心中骤然爆发处毁天灭地的痛苦和恨意,几乎灭顶而下抹去理智。
虽然两人之前的暧昧情愫确实积累了许多情感能量,但庞大到足够沈惟在虎头山大开杀戒的能量,却是来自沈惟自己内心。这是火焰在他手中如有实质般肆意杀虐时,他无需提示便自然明白的事。
恋爱病毒的存在是如此清晰地使他明白,源源不断输出能量的不是仇恨,而是爱意。
情感不是无端而起,也不是萧琰受伤那一刻才忽然产生。只不过这心意之前潜藏在意识深处,他从未有这么清晰的认知。
如果他能明白地更早一些,萧琰就不必吃这个苦。
因此他为萧琰除去前路绊脚石,就立刻回到他的身边。
因此他不等萧琰先表露出情意,便主动靠向他的心旁。
门板刚一关上,萧琰便向他转过身来。
沈惟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门板,再无路可退。他抬起眼,看着比自己高出半头的萧琰。
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怎——”
话没说完,萧琰叹了口气,又向他走近一点,伸出手臂,将他拥入怀中。
沈惟的鼻尖抵在萧琰的锁骨下方,能闻到纱布下渗出的药味,虽不好闻,但他也在此刻感到了静谧的安心。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拥着,不需任何语言的慰藉,今日才知肌肤相贴竟能带来如此无可替代的温暖。
沈惟终于拍拍他的后背,低声说道:“我不走,你坐到床上好不好。”
萧琰闭着眼睛,下巴在他发顶蹭蹭了,低沉地“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动,沈惟微微用力推推他,他不情不愿地睁眼,低头望着沈惟微皱的眉头,这才半推半就地被他牵引到床边。
“可要睡一会儿,养养神?”沈惟关切地问他。
萧琰原本摇了摇头,看见沈惟担忧的神情,还是依言躺下了。但依旧牵着他的一只手,不错眼地望着他。
沈惟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被他牵着手坐在床沿上,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萧琰也不躲,乖乖巧巧地被他盖着眼睛,只是缓慢地眨着眼,蝶翅般的睫毛在沈惟的手心里挠着痒。
沈惟柔声问他:“瞧你这眼睛提溜地转,想什么呢?”
萧琰未语先笑:“在想我前半辈子过得辛苦,原来都是我应得的,这才耗尽足够多的福气,让你来到我身边。”
沈惟收回手,俯身认真地看着这双好看的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莫要胡说!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哪里就耗尽福气了。”
年轻王爷仰面躺着,很温顺地点点头:“嗯,你来了,我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沈惟也跟着笑起来,看他不好好睡觉,一副生怕自己又跑了的样子,索性甩掉自己的鞋子,爬到他身旁躺下了。
萧琰一言不发,但一双眼睛仿佛开了自动定位,始终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沈惟笑盈盈地由着他看。
从前在一处时总商量事情,聊个不停;此刻并肩躺在这间简陋的村舍里,却谁都不急着说话,仿佛只要在彼此身边就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