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沈惟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照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在半梦半醒之间,便听见屏风外有人轻声走动。脚步声极轻,显然不想惊扰他。
察觉到沈惟醒来的动静,一个身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沈惟眯着眼看了一眼,是长顺。
“公子醒了?”长顺的声音压得低而柔和,像是在哄孩子,“身上可还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惟摇了摇头,嗓子还有些干哑,没说出话来。长顺便不再多问,只稳稳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沈惟扶了起来。多日没有下地,沈惟的双腿像踩在棉花上,脚底虚浮,使不上劲儿。长顺稳稳地托着他的肘弯,一步一步地搀着他往桌边走,目光仔细盯着他的脚步,生怕他一个踉跄跌了。
沈惟抬手揉了揉脸颊,让自个儿清醒清醒。
刚在桌边坐稳,一个小厮端着托盘送来浸了热水的帕子和漱口的青盐,身后另有一排小厮,皆双手端着水果点心和一些清淡吃食。其中一个垂手立在桌旁,身量不高,穿着青灰色的短衫,低眉顺眼,不敢乱看。
沈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小厮的脸,忽然顿住了。
他眯着眼细瞧了片刻,那张面孔越看越眼熟,忽然惊喜地笑了起来:“长来?怎么是你?”
那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又露出个胆怯腼腆的笑来。果然是沈惟在后院厨房当差时见过的那位“后厨同僚”,那个曾在他被安福搜查时,帮他藏过东西的小少年。
长来两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声音里带着雀跃:“这几日府里大动,奴才本、本来很害怕……结果上面传令,让奴才来静思斋伺候。奴才惶恐,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见到……”
他的话音卡壳在这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惟。
沈惟在这个朝代认识的人很少,见到长来也很高兴:“不必拘礼,那日你曾帮过我,没想到一别多日,又在这里见到了。”
长来脸上的红晕更深,却不敢居功,只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笑,两只手绞在身前。
沈惟被他俩伺候着洗漱完,却没看见那道萧琰的身影,便问道:“你家王爷呢?”
长顺手脚麻利地从旁取来一件特制的轻薄披风,正小心地将绑带从沈惟身前绕过,妥帖地固定好,既能挡风保暖,又不会碰到右肩伤口。
长顺手上的动作仔细而熟稔,嘴里不忘答话:“昨夜霍统领前来汇报,殿下连夜出去办事了,不知何时回来。但殿下留下话,让奴才仔细伺候着公子。”
沈惟一愣:“连夜走了?去哪了?出了什么要紧的急事吗?”
相比第一次在主子跟前伺候的长来,长顺显然稳重端庄得多。他后退半步,恭敬地低下头,声音不卑不亢:“奴才惶恐,并不知晓。”
沈惟一想也是,萧琰怎会把行踪告诉下人。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悬着,又问:“那他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或是纸条?”
长顺摇摇头:“殿下走得匆忙,并未留话。”
沈惟叹了口气,睡觉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觉起来,他的目标人物就不见了人影。
长顺见他蹙着眉,面上添了几分忧色,便温声细语地宽慰道:“公子莫要忧心。殿下昨夜上马离府时,面上并无急色,还有霍统领带人跟着呢。公子只需好好养伤,想必用不了几日,殿下便回来了。”
长来在旁边听着,但他嘴笨,只乖巧地连连点头。
沈惟被他着清澈的样子逗乐了,心里那点担忧也散了大半。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心想:如今萧琰大权在握,自己又从昏迷里醒了过来,他八成是去外庄查王德海的事了。
让他前几天消极怠工,如今总算想起来刻苦加班了,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沈惟还是有点不太高兴,他放下茶杯:“这么着急啊?怎么不等我起来再走,都不和我说一声,”他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闲话,“真是忘恩负义。”
长顺和长来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用了早膳,长顺长来早已被大夫叮嘱教导过,帮沈惟拆换纱布,重新涂了伤药。沈惟疼得满身冷汗,偏着头不敢去看,牙关咬得死紧,好不容易才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