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给他当肉垫已经当出经验了,一手握着他的右手臂,有规律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孩童时期,母妃和奶妈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此刻他满心怜惜,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哄睡。口中温声细语,仍在与沈惟说着话。
“再睡会儿也好。”萧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怀里的人,“大夫说你这次大伤元气,需多休息,慢慢养着。”
他低头看了沈惟一眼,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正一点一点变得绵长。
“如今知道你没有大碍,我也能放心去做事了。你放心,虽然王德海不在了,但外庄上下都被霍廷的人扣下了,一个都跑不了。我定会让你的伤痛,加倍偿还。”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惟肩头包扎好的伤口上,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可他拍打沈惟手臂的动作却始终很轻,直到那张苍白的脸上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渐渐变暗,夜色弥漫。长顺很有眼力劲儿,并未敲门来传晚膳,无人打扰这一方天地里片刻的安宁。
但一个时辰之后,敲门声还是轻轻响起。门外传来霍廷压低的声音:“殿下,微臣有事禀报。”
萧琰没有出声,他低下头,目光在沈惟的发顶停了一瞬。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把沈惟的头轻轻放在枕上,掖好被角,起身下榻,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霍廷被迎进一片漆黑外间时,已经习以为常。他在黑暗中无声单膝跪下,双手将一份厚厚的名册举过头顶,轻声汇报:“按殿下的旨意,府内全员清洗,外庄上下搜查。拒不配合、诋毁殿下者优先斩杀,以儆效尤。”
那少年王爷端坐上首,身形不动。霍廷躬身快步送上前后,又退后仍跪回远处。
萧琰接过名册,没有翻开,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府内共抓捕孙、王二人余孽六十七人,已系数审问,罪行记录在册。其心腹二十九人皆斩。余下三十二人流放驱逐,六人戴罪留用。”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外庄上下八十九人,首恶二十四名,已尽数斩决。余下五十八人流放,七人免罪迁入王府。”
萧琰终于翻开了名册,目光淡淡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追缴赃款,黄金一千二百两,白银四万一千二百两,良田六百四十亩,商铺七间,宅邸三座,珍玩字画约值万两。”霍廷顿了顿,补了一句,“所有财物已入库,田产铺面正在清点造册。”
房门之外,院中的烛光将上首太师椅里人影照亮一些。在光影明暗的交界处,那张年轻的面庞下颌线绷紧如刀割,眸光却隐在暗处,周身弥漫着与年龄不符的、如磐石般的沉凝。
萧琰“嗯”了一声,将那本名册放在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赏银从赃款中拨五千两,”他说,“分给参与外庄行动的侍卫和仆役。有功的,按功加赏。”
霍廷抱拳:“是。”接着想继续禀告外庄的调查事宜,“尹文柏谨遵殿下命令,在密室内查阅所有账簿密信,想求见殿下禀告……”
却见太师椅上的少年王爷忽然抬起手掌,霍廷声音一顿。
屏风后的内室里,有人在睡梦中长长叹息一声,然后传来悉悉索索翻身的动静,王爷立刻起身绕过屏风。
萧琰的脚步停在榻边,睡熟的那人睫毛弯弯,鼻梁高挺,安静得像一幅画。方才翻身倒没压到伤处,他仍乖巧地靠着萧琰走前塞好的靠枕,只是眉头紧皱,贝齿轻咬下唇,似乎在梦中也疼得厉害。
萧琰抬手,捏着沈惟的下巴往下微微一拉,松了那牙关。
沈惟毫无所觉地双眼紧闭,呼吸仍平稳绵长,只是被他捏着下巴,朱唇微涨,露出的下唇内.侧,那殷红的柔.嫩之处上,果然烙着几个清晰的牙印,已被咬出血丝。
萧琰眼神落在那伤处,有些失神,他下意识地屈起手指,抚上那片娇红的下唇,忍不住将掌中薄唇轻轻揉搓了一下,指腹立刻沾染上片湿.润。
心中某处弦音“铮”地一身震响,他小腹一片火热,却不明晰这感觉的来源。
屏风后面没有动静,但霍廷习武多年,耳力极好,清晰地听见方才冷脸玉面王爷的呼吸,夹杂在另一绵长的呼吸声中,变得急促而杂乱。
他低垂下眼,再不敢去听,也不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