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醒来后,该怎么办?”
杜青阳的手僵在半空。
三日前,他和燕霖接到一封密信,信里面告诉他们姜云衡所在地。杜青阳本以为有诈,但赶去一看,还真见到昏迷的姜云衡。
明明寒冬已过,但骨头缝里却比冬日还要冷。良久,杜青阳叹息一声:“…我不知道。”
前几日他才救了人,今日朝堂便给姜家定了罪?事情进展快到,已经到了荒谬的境地。
而叛臣…又怎么可能会是姜家?
几日后,燕霖私下调查,得到最终结果。
姜家收养的孤女宋婉宁,亲自呈上姜家谋反罪证,亦是一切的开始。
从燕霖这里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杜青阳下意识站起身反驳:“绝无可能!宋姑娘温柔雅静,知恩图报,不可能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燕霖反问。
“凭她是宋婉宁,凭她在生死关头为姜云衡挡了一箭,所以绝不可能是她。”杜青阳涨红着脸,言辞激烈。
数年前,京中贵女们遭绑架,姜云衡和宋婉宁很不幸也在目标名单。但姜云衡诡计多端,还真被她找到机会,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宋婉宁一起逃走。
中途,追兵追来,宋婉宁推开姜云衡,替她挨了一箭,那箭之深险些伤及肺腑。之后,宋婉宁足足躺了半月,也在身上留下永久抹不去的伤疤。
这些事,跟姜云衡交好的燕霖、杜青阳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知道宋婉宁在姜云衡心中的份量。
杜青阳也不信这样的人,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举。
“你可知她现在在哪?”燕霖僵着脸,问了一个问题。
“…”
杜青阳心跳的厉害,嗓子发干,他道:“…你想说什么?”
“燕琅,已经公开支持三殿下。”
“而宋婉宁,现在就在燕王府。”
燕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在冷冷阐述事实。
杜青阳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他哑声道:“燕霖,你究竟什么意思?”
燕琅姓燕,却不是他本来姓氏,他的举动无法代表燕氏,但燕氏承荫其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已经明白了,不是吗?”燕霖抬眸看他,视线冷的像冰:“这个时候,还装什么傻?”
杜青阳手指颤抖着,他猛地拔剑,直指燕霖:“我不明白!燕霖!我当你是朋友,但你也不能这么诋毁宋姑娘!”
“诋毁?”燕霖冷笑出声,她也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她抬起眼皮盯着杜青阳:“姜云衡被她害成这样,事到如今,你还想自欺欺人?”
杜青阳恍惚回神,手忙脚乱收剑,他有些混乱道:“抱歉…我不是对你,只是我…我…”
“你只是不相信自己的愚蠢。”燕霖冷声。
“宋姑娘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我不相信,我要去亲自问她。”杜青阳咬着牙反驳。
少年心意,不加掩饰。
燕霖握紧手指,她垂眸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面无表情道:“那你就亲自去问,亲自用眼睛去看,看宋婉宁是不是真如我所说,是个背叛者。”
客栈房门哐啷一声,杜青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下。
房中仅剩的人影,捡起被他丢下的剑鞘,轻轻抚去上面的尘土。
一室寂静,燕霖自嘲一笑。
那道寂寥身影静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让开!让开!”
外面下着小雨,街道上人流攒动,杜青阳头重脚轻,费力穿过熙攘人群。
“你这后生,怎么回事?”
“啊喂!看路啊小子!”
行人抱怨、怒骂声掺杂在一起,在杜青阳耳盘旋一路不知推了多数人,又被撞了多少次,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的燕王府。
燕王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久久未开的燕府正门此刻大开。
一旁马车前,一位冷面侍卫和位上了年纪的嬷嬷,正撑着伞站在一侧。
侍卫脸上一道疤横穿脸颊、下巴,狰狞可怖。杜青阳认得对方,那人是燕琅的侍从,名叫燕平,经常伴在身侧。
而另一位嬷嬷…杜青阳的视线从对方衣襟处的繁复绣纹和脚上统一形制的云靴——这人是宫里的嬷嬷。
杜青阳发丝沾着朦朦落雨,目光直愣愣看向正中车身。
白衣翩跹的姑娘从中出来,眉心丹红,嘴角含笑,相貌清丽一如往昔。众人迎着她,将她一步步送进燕王府。
厚重的大门,缓缓闭拢。
杜青阳站在原地许久,他方才不信燕霖所言,可现实真相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回去路上,杜青阳被人拦下。
身披甲胄,目光森森的御林卫们突然出现,将他团团围住,杜青阳恍惚间抬头,听见为首的人宣读他的罪证:“杜二公子和姜云衡关系甚密,三殿下有令,所以与姜家所从甚密者,全部带走调查。”
“杜二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杜青阳陡然间回神,看向高坐在马背上的人,心跳的很快,他勉强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无凭无据,你敢动我?!”
“本官奉命行事,杜二公子还是莫要抵抗的好。”马背上的人冷笑一声。
下一刻,泛着冷光的长刀直对杜青阳。
“请吧,杜二公子。”
寒风冷雨不歇,然而杜青阳心底某些地方,比这些肆虐的寒风更冷。
他抬眸,眼中发沉,刚想开口说话。
一道人影从众人身后出现,比他更快出声。
“住手!”
偏冷的女声从后方而来。
杜青阳闻声看去,才与他分别不久的燕霖,此刻站在他身后,她静静立在这场风雨中,不曾被摧折风骨。
杜青阳眼中突然有些发涩。
“燕霖…”
仗着是燕琅名义上的同宗,燕霖说话比杜青阳多几分分量。
为首的御林卫首领并未下马,目光下睨,盯着燕霖道:“燕姑娘想拦皇权?”
上来就扣帽子,这些官场人的腌臜手段,如今用到燕霖身上来了。
燕霖缓缓抬头,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到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她道:“按睢朝律法,无凭无据,御林军等不可当街拿人。”
“哦?”御林卫首领没有被唬道,反问:“我等拿人需按律,燕姑娘又是凭什么在此讲话?又是在管谁的闲事?”
燕霖、姜云衡和杜青阳,三人交好,如今燕家因燕琅被看中,朝夕后或许会一同成为新朝臣。
天子看中的氏族,自然没有人会主动使绊子。
但杜青阳不同,他自小麓山书院求学,更和姜云衡关系匪浅,杜家又是有名无权,御林卫不会轻易放人。
除非,燕霖能拿出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凭什么?”燕霖嘴角勾着,似乎含着笑,仔细看时又是一派冷意。
“你们当街捉拿我的未婚夫婿,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什么?!
杜青阳彻底僵住,耳中轰鸣声不止,缓缓看向燕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