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慕名者前来,请他们上台也讲两句,盛情难却,不答应还算自个耍大牌,崔湛就上去了。
下来时看见谁了?他家明禾妹妹,和一男的坐在观众席。
那男的也眼熟,搞自媒体的吧,叫什么李厘,在b站弄了个账号,搞出来的东西能看两眼。
两人挺熟,甚至有点儿亲密似的,纪明禾的包搁他腿上呢。
这破地方也没储物区,电脑背来背去累得慌。
他就肘陈介然,“明禾妹妹在那边。”
半晌没回声,怎么呢这是,脸色也差得出奇,还以为上台那时有人惹他了,就问,“咋了啊这是,谁欠你钱不还了是吧?”
陈介然淡淡看他一眼,起身,“没价值,走了。”
啊,这就走了?崔湛才坐下,这就又站起来,助理拎着背包也跟上来,多嘴问了句,“是不是后边还有压轴呢,我看厘米君也在,这位可是无利不起早啊,怎么来这会?”
崔湛有同感,“要不再待会儿,我和他聊两句,反正来都来了。”
这时陈介然才往那边望了一眼。
会中准备了茶水,但她的手里拿着罐装饮料,又可能会场太闹,和那个李厘说话时脑袋对着脑袋。
不知聊什么了,那男的忽而笑得前俯后仰,手肘搭在纪明禾的椅背,低声细语。
纪明禾是会讲笑话的人么?
还是说她只与同龄人说笑?
崔湛打完招呼回来,笑得不可言说,“那姓李的说只是陪朋友过来,再待会儿动身去梦方特玩儿。陈介然,你和我说说这到底咋回事啊?”
啥意思李厘和陈介然的女友去梦方特?分手了,还是捉奸现场啊?
陈介然嫌他脑袋靠得太近,手掌按在额头往远了推,“说点人话行么?”
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恼狠了,眉梢眼角没少盘踞怒意,想做淡然,崔湛和他认识那么多年,能看不出来这丫闹别扭?
拍拍肩膀,“给你把明禾妹妹约在SD楼梯那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呗,一个人生闷气,”崔湛“嘿”了声,由衷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现在这样儿来气得恨,怂什么啊,你还怕人家一小女孩么?”
陈介然冷笑,“你也知道她是小女孩。”
小女孩怎么了啊,又不是未成年,思来想去,“哦,明白了,”他点头,“年龄差距太大,你得焦虑。明禾妹妹多漂亮,多少年轻崽子绕着她转啊,有压力也正常……”
越说越离谱,陈介然懒得理他,“在这等着,我打个招呼回来,两分钟。”
话毕了往SD楼梯过去。
“你说他能回来么?”崔湛看着都想笑,这脚步急匆匆的,恨不得飞过去吧。
助理还不懂呢,“啊”“啊”地发懵,“介然哥说两分钟,应该很快回来吧。”
崔湛就纳闷,“我怎么招了你这么个傻孩子啊!”
助理一头问号。
损就损在他压根没约纪明禾去楼梯那讲话,是听着他们几个朋友说往那儿抽烟。
陈介然推了门过去,楼梯间烟雾缭绕的,纪明禾靠在较外边的位置,鼻子揉得红红的。
不少人认识他,上来开玩笑,“我说呢,崔总在,咱们介然哥怎么会不在,巧啊哥,你也来廊坊玩儿?”
没想寒暄,陈介然眸光垂低,冲下边说了句,“鼻敏感,还在这儿闻烟味?”
众人面面相觑,“哥,您和咱明禾认识啊?”
“咱明禾”,都认识过了,是吧?
他没说话,纪明禾就用无数次回答过他朋友们的询问时那种淡然的语调,给出不同但是致命的答案,“嗯,我小叔叔。”
她真是火上浇油的高手,在此一刻,克制在心口的怒火轰然燎原,陈介然嘴唇轻动,冷哼一声,又带出一声哂笑,“是吗?”
这是亲戚?其他人一时看不明白,李厘能不懂?老死不相往来的EX差不多的。
不想耽搁了,他说,“行,各位玩儿吧,我和明禾先告辞。”
“去哪里?”
纪明禾微微掀眸,“去游乐场。”
这时候过去梦方特,今晚上无论如何都得外宿。
她没有半点安全意识,陈介然想,由于常年与李铮过于亲密的伙伴关系,纪明禾不懂得与人交往中的边界在哪里。
李铮这么些年害怕她被欺骗的原因不正在这里?
“开车么?”他问。
不巧,李厘今日却没有开车,他收到纪明禾的邀约,从河北赶过来的,“没,但是——”
话又被切断了,“我送你们。”
“……”
没有人想让他送吧,李厘说“不用”,纪明禾眉尖微蹙,也说,“不用了啊……坐城际巴士也蛮好的。”
听说有乐园主题的巴士可以坐,购票上车还会赠送免费的花芽芽头饰。
小夹子夹在发间,像脑袋上长出一朵小花,跟着脚步摇曳,特别可爱。
“……”其实戴在陈介然头上也蛮可爱。
“你是在笑?”陈介然侧眸过来,嗓音淡淡。
“没有啊。”纪明禾眼睛弯弯的。
和年轻女孩相处久了,便会做出一些幼稚的事,比如用芽芽发夹夹起额发,或者,在她的追求者面前大言不惭地提出让他快滚的无理请求。
令人瞠目,险些挑起无意义且野蛮的争斗。只是她太偏心,三言两语化解掉危机。
想让她做正确的选择,想放她飞,但绳索系于己身,拖累她留在这里。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总这样说,手掌放进他的掌心,脑袋轻轻靠过来,“陈介然,你为什么这么好啊?”
“怎么样算是最好?”他唯恐自己仗着年纪与阅历去欺压她尚未丰满的翅膀,累她亏欠,累她伤害,但每一刻接近,都似想用尽力气将她按牢在怀里,“像你说的,世界很大,总会有更好的人会出场。”
“是么?”
纪明禾喜欢坐巴士,车程很稳,暖气也足,他们可以靠住彼此的脑袋休息,那些令人镇定的松果气息丝丝缕缕从鼻腔钻入肺腑,让她的胃部饱胀充实。
“终点到了!”车辆减慢速度,有小乘客欢呼雀跃。
“但我希望你能是我的终点。”纪明禾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