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浓密的眼睫轻轻一颤。
丁姨娘暗笑,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媳妇,心里压不住事,就算现在装得像没事人似的,夜里回想起来,不可能对何氏毫无芥蒂。
何氏的命,只需再推一把,就彻底没了。苏楹实在没必要多管闲事。
等药煮好还要一会儿,丁姨娘直接让丫鬟给她搬把椅子,再送几碟子果盘过来,边吃边聊。
“苏娘子,你可知道安人有个如花似玉的侄女名唤何秀吉的?”
苏楹不想回答,奈何药罐子里的水没开,她只能坐在这里。
“丁姨娘有侄女吗?”苏楹选择岔开话题。
丁姨娘岂会轻易被她带跑偏,塞块琥珀核桃进嘴,低声道:“何姑娘常来府里做客,喊五郎君喊‘哥哥’,声音恁甜,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你舅母原想把秀吉姑娘说给五郎,还没轮到她开口呢,你来了,所以她讨厌你。”
她打量苏楹乖巧的小模样,挤眼道:“你这回救下她,她要是有良心,就不该继续编排你。除非她贼心不死,想让五郎纳何秀吉当妾,或者干脆休了你娶何秀吉,啧啧啧,那你的好日子可在后头!”
苏楹:“依丁姨娘的意思,竟是说动我不要为舅母诊治?”
丁姨娘打死想不到苏楹会直接问出来,按道理说,女眷们都不会将话说得如此直白,只会气恼地把气憋在心里,面儿上还得装温和!
“我可没有这意思,你别瞎说!”丁姨娘赶紧撇清。
“没这意思呀,”苏楹点着头儿轻笑,“姨娘又是向我说安人在娘娘跟前说了我的坏话,又说安人因为侄女儿讨厌我,我还以为姨娘有这个意思呢。”
春桃立马说:“我听着也以为姨娘是这个意思,竟然不是吗?”
丁姨娘的脸被主仆俩打趣得红一阵白一阵,想说辩解点什么,又怕苏楹给她带到沟里去了,笑了笑,决定恶心苏楹一把。
她歪着脑袋探看苏楹细如绿柳的腰肢:“阿楹嫁进来有半个月了吧,和五郎君处得如何?再过一两个月,恐怕要有好消息了。”
苏楹蹙眉,如此俗语入耳已是粗鄙,更何况回言。
丁姨娘得意扬扬地挑起眉梢,她就知道,像苏楹这种深闺里娇养出来的娘子,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让自己跌价的东西。
她反正无所谓,就爱看这种大小姐吃闷亏!
春桃可不好面子,替自家娘子回言:“姨娘怎的换话头换得恁快,方才还叫娘子别治安人呢,转眼又说别的。”
丁姨娘两眼睁圆:“你这小蹄子休得胡言!”
——“姨娘,”双福开口劝道,“外头风大,仔细吹病了,奴婢送姨娘回屋休息吧。”
丁姨娘原本想骂哭春桃找回面子,听双福如此劝,便朝地上啐了一口,气愤愤地走了。
双福向苏楹福了礼,几步追过去。
春桃对双喜道:“你们丁姨娘还挺听双福话的。”
双喜真心羡慕:“双福嘴巴甜,会说话,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欢她。就是她命不好,摊上个爱闯祸的弟弟。”
春桃眨眼:“怎么说?”
双喜:“她弟弟爱喝酒,常喝酒喝醉了就和一帮子光棍去赌坊里赌钱。双福要是没摊上这种弟弟,她攒的钱早够她赎身了。”
说完,双喜捂住嘴,笑央道:“好姐姐,这事儿千万别在安人面前提,安人一听就生气,不仅不准双福拿钱填补兄弟,更不准任何人借钱给双福,一旦发现,是要赶出府去的。”
苏楹闻言,扇动炉子里的火,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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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福一路跟着丁姨娘到院里,丁姨娘屏退房中丫鬟,眼风像刀子似的往双福身上刮。
“她为何还活着?”丁姨娘红了眼睛,“我给了你五百两银子的救命钱,竟打了水漂不成?”
双福镇定道:“姨娘放心,即便安人服用了苏氏的汤药,也不过苟延残喘几日。请姨娘再耐烦些日子,奴婢一定让姨娘听见好消息。”
丁姨娘:“你有把握苏楹查不出症结的真正原因?”
双福:“普通人很难想到那方面,姨娘尽管放心,一切有奴婢。”
丁姨娘心里这才舒坦些,她坐下来,有点嫌弃:“那五百两银子你弟弟全败完了?”
双福难堪地点点头。
丁姨娘:“我虽管着府里的流水,论起来不过是别人的小妾,且无子嗣傍身,而今我撑死许你一百两,等事情办全了再许你三百两。”
双福面露喜色。
“先别谢,”丁姨娘道,“我丑话说在前头,再没钱了,今后你要是以此事要挟我,我们一拍两散,看谁咬得过谁。”
双福忙跪下道:“姨娘对我恩同父母,我绝非忘恩负义之人。”
丁姨娘叹气:“我自然知道你懂得报恩。同为女子,我对你说句掏心窝子话,俗语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劝你事了之后拿着三百两银子远走高飞,去镇上做个小买卖,嫁条好汉子。你弟是个无底窟窿,你要填补到哪年哪月?”
双福的眼泪不觉掉下来,哽咽道:“我们赵家就他一根独苗,我怎能放着不管?”
丁姨娘张了张嘴,懒得劝了:“你起来,等这事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