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赛的冷脸不足以让苏楹动气。她心里只记挂何氏的病。
——“记得你生病时你娘照顾你的样子吗?”
苏楹第一次进惠民局照顾病患时,苏文徽如是说。
“彼时娘如何对待你,你就该如何对待病患。能做到这点,就算你有医者的仁心了。”
双喜很有眼色地搬张玫瑰椅到床边,苏楹在上面坐了,从药箱中取出脉枕,握何氏的手于脉枕上,凝神诊脉。
俞赛看见苏楹认真的姿态,撇了撇嘴,没吭声,只从榻上走下来,给苏楹挪出施展的位置。
苏楹便顺势坐到何氏对面。两手的脉象都诊过,她道:“五郎一夜未眠,先去外头歇会儿吧。”
齐斐:“无妨,我不累,照看舅母要紧。”
俞赛白了齐斐一眼,把他往外推:“嫂子要检查娘身上的红疹,你出去待着!”
俞赛在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并不怕这位表哥。
齐斐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俞赛推他的力道出去了。
俞赛关上隔扇门,走回来帮苏楹脱去何氏身上的衣裳。
只见何氏身上也发了大大小小的肿块,寝衣上粘黏着大大小小的脓血。
俞赛的瞳仁里刚冒出火星子,双福双喜急忙解释:“奴婢们擦了的,只是前面擦了后面又流出来了。”
苏楹暗叹,要是何氏能在未化脓时得到治疗,只需服用活命饮,现在疮已化脓,何氏要受罪了。
俞赛见苏楹沉默良久,不悦:“你到底会不会治啊?!”
苏楹:“拨灯火来。”她望向屋里的几个丫鬟,心里可惜蝉衣不在此处,否则能省她不少力气。
春桃机敏道:“娘子想要什么,我去拿!”
苏楹:“去拿止血散和拔毒膏①过来。”
俞赛:“这些东西我们库里有,青梨,你跟春桃一起去拿。”她取下腰间的钥匙,青梨接了,带着春桃飞快往库藏去。
苏楹从药箱里拿出柳叶形状的小刀,放到灯火上烤了,将何氏身上的疮一一割开,引出脓血。
饶是自己的亲娘,俞赛看着都难免犯恶心,苏楹却神色如常,处理起恶疮来和平常用香皂洗手差不了多少。
俞赛频频望向她。
春桃和青梨带了药回来,苏楹重新用香皂洗净手,为何氏敷上。
俞赛:“这样就好了吗?”
苏楹没正面回答,只道:“我开一剂活命饮②,用了以后再看。你照看好舅母,先不要给她穿衣裳。春桃,你去让五郎派人去药铺抓活命饮回来,抓到后直接送到厨房,我在那里等着。”
春桃领命去了。
俞赛:“你去厨房干什么?”
苏楹:“煎药。”
俞赛:“你让双喜双福煎就好了。”
苏楹:“为病势凶险之人煎药,须得医者亲自煎。”
俞赛:“……”
苏楹出门后,俞赛嫌弃母亲身边的大丫鬟:“还不快过去帮忙?她才来几次,知道药罐子放在哪里吗?”
双喜双福听了,赶紧去厨房帮苏楹。
苏楹翻出药罐,倒掉里面残余的药渣,把药罐拿到井边清洗。
双福道:“这种小事还是奴婢们来做吧。”
苏楹:“没事。”
煎药乃医家本等事,苏楹早做惯了。
她从井里提上井水,习惯性舀起一瓢尝了尝。
“好干净的水,一点苦涩味道都没有。”苏楹夸道。
双喜答道:“这口井专供上房的主子们吃用,春天防尘,秋冬防雨,且是干净。而且这口井的位置还是请了阴阳先生来看过了才打,里面涌出来的水比普通的井水好吃。”
井水性平③,用来煎药最好不过。
苏楹熟练地刷干净药罐,等春桃取药回来,苏楹检查一遍,倒进罐子里,和井水一起熬煮。
丁姨娘闻讯赶来,开口前先环顾四周,见齐斐不在此处,笑道:“苏长姐真是个孝顺的可人儿,亲自给你舅母煎药,要是你舅母醒了,指不定要后悔呢。”
说完,她顿了顿,等着苏楹问她后悔什么,不料苏楹只顾用扇子扇火,压根不搭理她。
丁姨娘咬咬牙,笑:“等你治好了她,她肯定后悔前几天在淑妃娘娘面前告你的状,说你不守规矩,弄得娘娘下手谕训斥你。”丁姨娘蹲到苏楹身边,继续吹耳边风:“娘娘没见过你,自然信了安人的话,以为你是个不守规矩的泼辣货,要知道世人的言语最厉害了,捅起人来比刀子还尖。你说清者自清,别人看见泼到你身上的污水,有哪个在意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