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朝冷笑了一下：“我怕你又去买刀，买老鼠药。”

黄毛立刻满脸惊慌地想说什么，但最后，他还是低下脑袋、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齐朝打断他：“行了，你想想之后怎么办吧，我走了。”

然后齐朝就被衣服上的那股力道拽得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火大地转头看过去，只见黄毛正惶恐无措地抬着手。

黄毛此刻的脸色煞白，双眼却亮得出奇，衬得那张大病初愈后消瘦的脸像是被什么怪异的东西爬满了。

齐朝不知道那种模样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凭借着自己躲避致死危险二十几年的直觉，他立刻就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好事。

他皱起眉，烦躁地在原地转了几圈。

他猛地停下来，双眼紧盯对方：“你到底要干什么？”

早春的风在呼呼地吹着，风很大，有些冷，路边的树还没长好叶子，于是站在这时，就显得一种奇特的声响特别明显。

那是纸张被吹动的哗啦声。

黄毛像是听到木仓响的林中兽类一样，只立刻望了过去。

那是一张贴在路灯杆上的广告纸，最上面写着标出的两个大字。

【招聘】

黄毛瞪大了眼睛。

而面对黄毛站着的齐朝见状，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

他只看到黄毛的视线落在路灯杆的一张纸上，而他也没那个心情去看纸上的内容，他又喊了黄毛一声。

这次还没等他催着往下问，黄毛就立刻道：“齐朝，我给你打工吧！”

齐朝直接懵了。

“啊？”

黄毛这时不闭嘴当哑巴了，反而他语速极快：“我能扛货，能打扫卫生，能洗盘子，我什么都能干，你让我来帮你做事情吧！”

黄毛语气诚恳，眼睛里满是期待，然而齐朝还是拒绝了。

在那一瞬间，齐朝似乎看到黄毛眼里的光，倏地熄灭了。

黄毛垮了肩膀、微微低着头。

他很瘦，头上顶着一头发质干枯的、颜色一截黑一截黄的头发，身上还穿着几个月前来时的那件后外套，外套的领子被拽坏了，他站在那，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灌了风的破塑料袋。

在这一瞬间，齐朝的心底忽然就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感觉玄而又玄，齐朝也说不明白。

但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就是靠着这种感觉躲过了一次没有到位的电梯、一块从二十几层砸下来的大楼玻璃，以及最少三次车祸。

齐朝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了黄毛一把。

“砰！！！”

就在他们退到几步外的一刹那，路灯杆上的那块指路牌，掉了。

齐朝和黄毛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根距离他们脚尖不过几厘米的断树干。

——要是再晚半秒，被路牌切成两截的，可能就是刚刚站在那里的黄毛了。

“这栋楼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和任何人说，特别是你的那些朋友。”

齐朝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也就是我们以前共同的初中同学。”

他回过头：“你能做到的吧？”

黄毛：“能。”

齐朝走在前面，黄毛就在后面紧紧地跟着，齐朝说一句他就答应一句，这老实的态度让齐朝深感诧异。

黄毛表示自己一分工资都不要，只要齐朝给他口饭吃就行。

他的原话是“给他两个纸箱子、他睡路边就行”，齐朝对此只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反正楼里还有空房间，你别弄那些有的没的就行。”

齐朝本意是让对方在唯二空着的203和403里选一间，但黄毛只疯狂摇头拒绝。

而在听说202即将改造成游戏室后，他就问自己能不能在来游戏室干活，然后自己就常驻在游戏室了。

“其他地方我也会去干活帮忙的！但游戏室......游戏室......”

然后齐朝就想起来了，当年黄毛他们就经常逃学在网吧泡好几个通宵来着。

仿佛是看出了齐朝的想法，黄毛立即就：“不不不，我不是想玩，我能当网管！给大家打扫卫生、管理机子！”

齐朝有些疑惑：“那你也住在游戏室？”

那也太不方便了吧，202里面连浴室都拆了。

然而黄毛的神情却有点闪躲，没做明确回答，只表示自己会注意卫生的。

齐朝虽然觉得奇怪，但他转念一想，觉得也行吧。

毕竟楼里的租户们除了霍都外，几乎都没怎么接触过电脑，而且很多桌游都需要有个人当游戏主持、及时记录加整理游戏进度等等......

所以黄毛在游戏室帮忙，也挺好的。

于是当天晚饭时，难得楼里的租户们都在，齐朝就准备把黄毛带到大家面前介绍介绍。

然而才刚进餐厅门，还没等齐朝张嘴，他就听见他身后的黄毛发出了一声惨叫。

齐朝：？？？

他赶紧转身去看，结果就看见黄毛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你——”

齐朝话还没说完，就见黄毛眼睛一翻。

对方噗通一声倒地，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