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照镜子也会发现好几根。”江知夏说道。
向鸿哲当时愣愣地坐在他爸的病床旁,脸上依旧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亲人,然而当意识到父母人到了中年也生了白发,他对时间的流逝有了另一种感触。
如果说那场死亡所跨越的几十年让他感受到的是时间错失的遗憾,那么此刻,朝夕相处间未曾意识到的变化突然被意识到了,带来的是另一种软刀子割肉般的钝痛——原来他的第二次人生也已经走过了那么久。
他的第二个17岁快要到了。
“我想回季霍格拉德看看。”这天在医院检查完回来后,向鸿哲跟江知夏说。
胫骨结节骨骺炎复发,孔锦城停了他所有训练,让他这段时间好好恢复。那天感慨了年龄之后孔锦城也没再说他,然而孔锦城不念了,向鸿哲反而不得过了,他悄咪咪地给孔奇逸发信息,问孔锦城是不是很生气。
“爸,小红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孔奇逸拿着手机晃晃,开口问他爸。
“他又怎么了?”孔锦城刚倒了水准备吃药,听到孔奇逸的话过来看了眼,“啧啧”了两声,说向鸿哲平常要是有这听话劲,他心事都能少一半。
向鸿哲也是个难弄的主,在别人眼里他有天赋还很努力,自律又很听话,实际上,犟种三天两头甩他的犟牛蹄子,这不对、那不好、不甘心、又好胜,偏偏犟牛还不肯叫,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然后冷不丁地给你闹腾出点事。
“我下次真得给他介绍个能压得住他的教练。”孔锦城吞下一把药,说再这么下去,向鸿哲只怕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听他爸这么形容,孔奇逸笑得扶桌,还给他爸介绍经验,说小红那脾气,什么都闷心里,你得先摸着他脉才有用。
“我还能怎么说?”一提这事,孔锦城又来气了:“都跟他说过好几次了,不能练过度,不能练过度,身体有异样马上要说,他有听过吗?他就不当回事!我是对他太温柔了,说的话他都当耳边风!”
“爸!爸!您缓缓,刚吃过降压药呢!”孔奇逸给他爸拉了把椅子请他坐下,一边还笑,说他爸纯粹是太“溺爱”了,也就是小红有这待遇,换个学生,他老凶了,像虞越轩、魏雨商他们在他爸面前哪敢这样?
“所以我得给他找个新教练……”孔锦城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他们是教练与学生,也是曾经的队友,他们之间太过复杂,也难有教练学生之间那种上下级关系,以至于很多事需要孔奇逸中间做桥梁,孔锦城没法说的没法教的得由孔奇逸来。
然而孔奇逸并非花滑运动员出身,又天然地少了一份专业。向鸿哲小的时候孔奇逸还能应付,随着向鸿哲年龄大起来即将要升入成年组,他需要一位合适的教练。
“爸,你联系了谁?”孔奇逸好奇地打听,他爸这找教练的要求一听就很高,真有适合的教练吗?
“还没呢。”孔锦城叹气,这事上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他倒是想,那也得有人啊!
“到时候我再和小红商量商量看,看怎样适合。”孔锦城一顿,说这段时间还是让向鸿哲反思反思,他再这么练下去,身体受不住。
“有些事其实可以好好跟小红说。很多事他都知道,只是他这年纪暂时不理解,跟他说明白就好了。”孔奇逸把孔锦城吃的那一堆药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向鸿哲,不出三秒,被吓到的向鸿哲打电话过来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些老年人的常见慢性病,关节炎、高血压这种……”电话里,孔奇逸跟向鸿哲说:“我爸今年刚办了退休,就是还有着愿望没实现,他还想做下去……小红你别钻牛角尖地硬练,伤了反而得不偿失,我爸还想和你一起去奥运赛场呢!”
孔奇逸说他爸一生的执念就在四年后的奥运赛场上,说他爸一直在给他改训练计划,每天回家还会和他的滑行教练、跳跃教练和体能教练交流,有空会分析他几次大赛出现过的问题……
“我爸做了很多准备,就希望你能顺利地升组,能以最巅峰的状态滑到奥运赛场上……但只靠我爸的努力可不行啊,小红你也得配合……”孔奇逸跟他说。
电话的另一头很久没有声音,直到最后,浅浅地听到他一声“嗯”。
“我想要奥运金牌。”向鸿哲说道。那不仅是孔锦城一生的执念,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