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皱眉,岑瑾多年来一直以男子形象示人,必是不愿被人识破身份,这小二是如何得知的?
“有一日客栈漏水,我扫水扫到半夜,结果撞见她从老板房里出来!”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窥破秘密的兴奋,“说来惭愧,人都有好奇之心,我那时多看了两眼,岑瑾衣衫不整,那身形分明是女子,而且她定是与老板有私情!”
小二越说越激动,仿佛在分享一桩憋了许久的秘闻。
他手握老板的私密,却从不敢对人言语,生怕被老板知晓后丢了饭碗。
如今他手里有了这么一大袋珍贵草药,即便换成物资,也足够他一生衣食无忧了。
“自那以后,我每天都特意留到半夜才走,经常撞见岑瑾深夜出入,她本不住在客栈,这里只有老板长住,她故意待到这么晚,想必是趁没人时,与老板私下相会。”说到这里,小二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意。
岁宴宁淡淡瞥他一眼,视线平静,却让小二忽觉头皮一麻,立刻收敛了笑容。
“你们老板现在何处?”岁宴宁问道。
“老板今日不在,出城采买去了。”小二顿了顿,又补充道,“说来也怪,岑瑾从不旷工,可这都已经好几天没见人影了,每次老板问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替她搪塞。”
“你们老板也不知道岑瑾为何没来?”
岁宴宁这个问题问得奇怪,小二挠了挠头:“岑瑾毕竟是个成年人了,就算她和老板有那种关系,老板也不能限制她的自由啊,更何况这儿是新叶城,有渡厄和潮汐坐镇,谁敢犯事?”
似乎意识到岁宴宁是他的金主,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小二又弯了弯腰,恭敬地说:“不过,岑瑾经常去城外的一座破庙,每次去都会从客栈打包许多饭菜,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岁宴宁余光瞥见平安的身子突然一僵。
她心里大概有了下一步的方向,这小二看来也问不出更多消息了。
对于已经异变为变种的人,渡厄虽掌管整个神谴之地的变种数据,却只记录姓名、性别、年龄、等级、地点、样貌等基本信息,而异变的原因并未载入册中。
虽说戊级神使主要负责驻守城镇,在有人异变前进行开解,但神使本就人手稀缺,加之异变前金莲根本无法检测到异常。
因此像岑瑾这样,未经任何疏导便直接异变的案例,经常发生。
没有人知道她生前经历了什么,走过怎样的路,究竟遭遇了何种苦难。
而岁宴宁,想重新走一遍她的路。
般般与平安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岁宴宁脑海里反复闪过岑瑾碎裂又重组的画面,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个馅饼,喝了两口番茄疙瘩汤便放下了筷子。
刚踏出客栈门,平安抬腿就想跑,被岁宴宁一把拎住后衣襟提了起来。
小姑娘瘦得没几两肉,个子又矮,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岁宴宁任凭她手脚胡乱扑腾,像揪着只不安分的兔子似的,径直往城外的破庙走去。
到了破庙门口,平安反倒突然安分了,不再挣扎。
岁宴宁松开手,她脚刚沾地,就像受惊的耗子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庙里。
破庙孤零零杵在城外的荒坡上,周遭长满半人高的野草,被风刮得簌簌作响。
庙门早已朽坏,两扇木门歪歪斜斜,红漆脱落,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木头纹理。
岁宴宁“吱呀”一声推开门,刚踏入庙门,视线没来得及扫过昏暗的庙内构造,就被中央那尊神像牢牢吸住。
她对于上古神明的记忆本就模糊,认不出这供奉的究竟是哪一位。
但眼前这尊神像,没有双腿。
整座神像近乎两人高,头顶堪堪抵着漏风的屋顶,胯骨以下空荡荡地自然下垂,底座直接落在地面。
从那姿势推断,神像原本应是站立姿态,有双腿支撑,只是不知被谁硬生生锯掉,才成了如今这残缺模样。
有人将这样一尊残缺的神像请进庙中,日日供奉,受人香火。
岁宴宁并未从神像上感受到任何不适的气息,祂似乎只是一尊普通的石像。
可世人为何要供奉一尊残缺的神明?
她收回目光,视线扫过不大的庙内。
破庙空间不大,神像便占去近半,神像底座前设有一座供奉台,供奉台早已开裂,台上未见贡品,只有几炷香仍在静静燃烧,青灰色的烟丝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飘散
神像两侧,各自堆着三床破烂不堪、勉强挡风的棉被,黑乎乎的浸满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平安此刻就蜷缩在最左边的那床棉被里,把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按店小二的说法,岑瑾常从客栈打包饭菜来此,定是为了送给住在这里的六人之一。
既然平安能听见岑瑾的哀嚎,那么岑瑾经常照顾的,很可能就是平安。
她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岑瑾看上去并不宽裕,她来到新叶城后,除了在客栈做工,几乎不与外人往来,不像是有余力去抚养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
“姐姐,我…有点不舒服。”
身后突然传来般般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喘促。
岁宴宁回头,见她正扯着衣领,眉头拧成一团,脸色泛白,像是呼吸困难。
自踏入这庙,般般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庙身本就狭小,那尊神像又太过高大,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空间,头顶上方那双神佛的眼睛,仿佛正静静俯视着她。
话音刚落,般般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庙外跑,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