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最难熬的两个月总算过去了。到了立秋,萝萝山早晚的气候已经有些微凉,白日里虽还有秋老虎的闷热,但也还能忍受。萝萝村的大家又开始上萝萝山散步了。
穆晚与扶光、陶陶、福来已经从花屋搬回了第一峰的院子里住。陶陶的田假放完了,回书院读书去了。穆晚与扶光又恢复了先前的忙碌日常,应当说比先前还要忙绿——秋收、秋种,一样接一样。最近的订单也暴增,大家像是被两个月的酷暑憋坏了似的,开始了报复性购物。
这几天穆晚与扶光忙得脚不沾地。若只是忙便罢了,最让穆晚头痛的是天气,隔三差五就下一场毫无征兆的太阳雨。
这会儿,她拉着小推车去收作坊的产品,回来时又遇上了阵雨。时间不长,但雨很大,她毫不意外地被淋了个透。
“真是的,又要多洗一套衣服。这天气也太不讲理了,万三你说对不对?”回到飞鸟院子,穆晚跑进竹屋换下湿透的衣服,气鼓鼓地跟萝万三抱怨。
最近天气老是这样,她都被淋出经验了,在竹屋里备了一套换洗衣裳。
“萝——”萝万三像是安慰般用叶子轻拍她的背,两只小白爪捧着一碗姜茶。
穆晚皱了皱鼻子,声音软下来,“万三,我没事……不用喝也行的。”万三煮的姜茶尤其辣,这几天她被淋湿,万三就会端出一碗姜茶给她灌下去。
萝万三摇了摇头,拍她后背的叶子力道都重了几分。
穆晚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喝下了那碗温热的姜茶。喝完张开嘴巴重重地“哈”了一声,萝万三顺势弹了一颗凉果进她嘴里。
又甜又酸的凉果与舌头上残余的辣意撞在一起,生出一丝微微的刺痛,但很快那股辛辣就被凉果压了下去。
“也不知道扶光那边怎么样了……晾晒的粮食有没有及时收好?”许是扶光对这个季节的忙碌早有经验,这些时日他聘请了大卫和阿飞上山帮忙秋收与秋种。
“萝。”萝万三拍了拍她的手,像是在说“不用担心”。
穆晚看着外面已经停下来的雨,依旧阳光明媚的天空,叹了口气。要是抢收不及时,她现在过去也没用,但愿扶光经验足够。
“对了万三,我拿回来的那些货物没被雨淋到吧?”她在小推车的竹篓上盖了蓑帽,那些货物应该没报废。
萝万三朝她摆了摆手,随即小豆眼怒瞪着她,小白爪在她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意思很明显:比起那些货物,你更应该关心自己。
“没办法嘛,我去的时候又没下雨,多穿一层蓑衣很热的。”她话语里带着几分晚辈在面对疼爱自己的长辈时特有的娇憨。
“萝——”萝万三指了指墙角的帷帽,又指了指旁边的油纸伞。
“我下次一定记得,万三你就别生气了。”穆晚摸了摸鼻子。忙起来哪顾得上带那些,小推车上的蓑帽还是前些天,她去作坊收货时遇到下雨,小萝卜给她的,之后便一直放在小推车上。
她自觉理亏,捏了捏万三的小爪子。其实她是想给万三按摩,但以一人一萝的体型来看,她这动作更像在捏布偶公仔。
下午四点,穆晚与萝万三还在忙碌地装配订单。陶陶下课回来,朝她走了过来,“晚姐姐,万三,陶陶回来了。需要陶陶帮忙吗?”
穆晚摆了摆手:“快要忙完了,陶陶先去玩。”
“那我去找哥哥了。朱夫子来了。”陶陶说完,小短腿便跑远了。
朱夫子?朱敬儒?
是了,她差点忘了还有这号人物。当时只在清明宴会上远远见过一面,此后就再也没见过,一时间没想起来。
在游戏中,朱敬儒是萝萝村能上扶光院子吃饭的二十五位重要村民之一。游戏前期,玩家需要聚齐四十七幅名画真迹,就是通过朱敬儒上山来购买。其中有真有假,玩家需要用铜币购买;买到真迹可以提高修画等级,获得购买抽卡的高级货币奖励;买到假画也可以兑换成高级货币。算是游戏给玩家安排的一个赚取高级货币的小游戏。
不过他出现在游戏前期,而前期玩家最缺的就是铜币和仓库资源,因此有不少玩家讨厌这个角色。穆晚前世玩游戏时还是挺喜欢这位村民的,毕竟能用最普通的铜币换取高级货币,她觉得挺划算。
她记得游戏中这个人物的设定是一个仕途不顺的穷酸秀才。精神状态用八个字形容:活人微死,被动佛系。每次上扶光院子吃饭的对话都是说自己饿了好几天,上山找吃的。当时她还曾暗自吐槽过:饿了那么久还能爬上山来到扶光的院子找吃的,也是厉害。
先前一直不曾见过他,会不会是去科考了?
——
落日在天空留下最后一抹橘红,穆晚总算将今日的订单全部装配好。她与萝万三告了别,出了飞鸟院子,直到萝万三看不见了,才敢揉捏酸痛的肩膀。
回到第一峰的院子,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厨房里扶光已经挽起袖子在做饭,灶火映着他的侧脸,温和又妥帖。阿飞与大卫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不知在说什么,一个痴迷机关的理工男,一个不苟言笑的武痴,竟笑得开朗起来。
穆晚:“……”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她视线微微偏移,看见廊下的陶陶正支着手指点在额头,闭着眼费劲地回想着什么。陶陶对面坐着一个身着浅蓝交领汉服、束着传统发髻的男子,典型的古代文人装扮。他眉眼耷拉着,透出几分沧桑疲倦,整个人显出一种说不出的颓然。这人便是朱敬儒。
穆晚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前世失业空窗期那几年的自己。
“穆晚,你要不要过来听阿飞的笑话?”大卫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穆晚歪了歪头。她记得阿飞说的都是冷笑话吧。游戏中阿飞还曾向扶光讲述过,只要他一开口,周围人都会冷场。她今天倒要看看这笑话到底有多冷。她前世可是个合格的职场人,听过的见过的笑话可不少。
她脚步一转,走向大卫与阿飞两人。
阿飞看见她走近,眼里升起璀璨的光芒。在大卫的催促下,他开口道:“你们知道什么树最通人性吗?”
大卫挠了挠头:“什么树?”
穆晚:“……”她知道答案了。这不是脑筋急转弯吗?她是说还是不说?如果说出来引来阿飞的好奇,她会不会又被盯上好几天?
“穆晚,你知道?”大卫看她一脸思索的表情,用手轻撞了她一下——结果没收住力,将她撞了个趔趄。
穆晚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大卫真是名副其实的人肉坦克。“……不知道。”
“是银杏树,哈哈哈。”阿飞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大卫也跟着哈哈大笑。
哈哈。穆晚表示干笑两声算了。她怎么觉得这冷笑话里有些热呢?
阿飞笑完后,惊讶道:“穆晚还是除大卫之外,听到我的笑话会笑的人呢。”
穆晚:“……”这是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客套笑容。看见阿飞眼中的神采,她良心小小地不安了一下,“我最近几日也从一些杂野趣谈上看了几个笑话,你们要不要听?”
“好啊!好啊!”阿飞巴不得有人跟他讨论笑话。大卫听到有笑话听自然也不会拒绝。
穆晚清了清嗓子:“你们知道什么布剪不断吗?”
阿飞与大卫对视一眼,两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什么布?”
穆晚指了指旁边,“瀑布。”
阿飞与大卫恍然,开朗大笑起来,“哈哈哈,穆晚,你这个好笑!我怎么没想到呢?”
阿飞兴致匆匆地问:“穆晚,还有吗?”
穆晚搜肠刮肚,把前世看过的一些冷笑话全翻了出来——
“什么桃最贴心?仙桃。”
“什么墨写不出字?沉默。”
“小白长得像谁?像大白,因为真相(像)大白。”
“布和纸最怕什么?不(布)怕一万,只(纸)怕万一。”
“什么动物最容易摔倒?狐狸,因为它很狡猾(脚滑)。”
阿飞与大卫笑得东倒西歪,直呼精彩。
廊下背诗的陶陶,以及监察她背诵的朱敬儒:“……”两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从厨房端菜出来、正打算叫人吃饭的扶光:“……”莫名觉得很冷。啊晚有些地方真的是奇奇怪怪的。不过她跟大家相处得很好,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