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目光触及到穆晚脸上乖巧的表情,扶光又觉得这火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提着食盒放在桌上,从矮的那叠订单里抽出一张,开始从桌面的货物中整理东西,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发出一丝声响。
穆晚小心翼翼虚了他一眼,见他脸上那标志性的温和浅笑都没了,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她也没想到那么随口一说,飞鸟就听进去了。更没想到青团就这个点好了。
老板生气了,她一个打工妹该怎么办?手脚麻利点干活呗,还能怎么样。
错误已经造成了,现在想办法补救吧。
于是她也没再说话,也从矮的那叠订单中抽出一张,照着上面的产品清单,将桌面的货物一件件整理出来。她放东西时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再惹出什么动静。
见她开始整理,扶光便从桌子下方拿出一叠正方形的布匹,将她收拾出来的物品与已经包好的青团打成简单的布裹,递给飞鸟,又说明详细地址。
飞鸟大概也知道自己犯错了,干活尤为积极,叼起包裹,听完地址便展翅起飞,仿佛早就想离开了一样。
穆晚表示羡慕了。这个时候她也想申请外勤工作。
但谁让她没一双翅膀,还没有飞毛腿一样的体质呢。
正想着,福来带着一群小萝卜走来,每个萝卜怀里都抱着新生产出来的产品。
难怪福来没跟着扶光,原来是在带着小萝卜们努力干活。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扶光余光时不时掠过她的脸,见她脸色并没有出现不适,便微微放下心来。但一想到她刚才与飞鸟的所作所为,又不觉得气闷。
这股气,到晚上吃完晚饭,送走六菲还没消。
陶陶看了看在厨房洗碗的扶光,又看了一眼廊下垂眸打络子的穆晚。她一直在扶光的爱护下,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今晚扶光的情绪不对。
她凑到穆晚面前,压低声音说:“穆晚姐姐,哥哥怎么了?”
穆晚看了一眼扶光的背影。如今的扶光神情她已经看不出跟平时有什么区别了。晚饭时,对方还温和地安慰六菲没有钓到鱼这件事。
但陶陶能看出来,那应该还在生气。
她放下络子,一脸忧愁地抱过陶陶,在她耳边轻声道:“是穆晚姐姐做错了事,惹你哥哥生气了。”
陶陶惊讶地捂了捂嘴,声音压得更低了:“穆晚姐姐做了什么?”
穆晚一囧。坐飞鸟飞了一圈,妨碍了工作进度。
这种事能跟陶陶说?当然不能。要是陶陶一个好奇,也学她坐飞鸟怎么办?
她点了点陶陶的鼻子:“这个嘛,等你长到穆晚姐姐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原以为赶在晚饭前完成了订单,扶光已经消气了,没想到还在生气。
陶陶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穆晚姐姐真坏,难怪哥哥生气了。
穆晚侧头看着扶光的背影,心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继续道歉。但凡扶光与她是普通雇佣关系,她才懒得管对方气不气。
但偏偏扶光对她颇为照顾。唉,自古人情债都不好还啊。
想了想,她拿出一张从飞鸟那里捡来的碎纸边,又找了一小截木炭,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Q版小人。
“穆晚姐姐,这个是什么?”陶陶在旁边看得有趣,凑过脑袋来问。
“姐姐那边世界的认错表情包。”穆晚简约解释了一句,然后轻唤一声,“福来。”
福来听见她唤自己,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扶光。
扶光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看他做什么?他无声地说了句去吧。
福来这才一颠一颠地朝穆晚走去。穆晚将那张简易表情包递给它,小声说:“福来,拜托你把这个给扶光。”
福来歪头,黑溜溜的豆豆眼看着她,像是在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穆晚诡异地读懂了它的意思,摸了摸鼻子。她这不是先拿张表情包试探一下嘛。她轻轻推了推福来:“快去吧。”
福来又一颠一颠地跑回扶光身边,举起小爪子把那张小纸片递了过去,“萝—”
扶光有些疑惑,擦了擦手上的水,打开图纸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双手合十的小人,小人旁边飞出几滴水,像是眼泪又像是汗,用上弧线概括的眼睛,却无端透出一股愧疚的神情。
小人只有寥寥几笔线条,却能看出是穆晚,头上那根桃花簪很明显。旁边写着三个字:我错了。
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目光,扶光嘴角往上牵了牵,眼神柔和下来。穆姑娘可能对她自己有误解,她脸上的表情可没这么柔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