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摇了摇头。“你二叔那个人,什么都不管。家里的事不管,外面的事也不管。蘅策的事,全是二婶在张罗。她巴不得儿子攀上二皇子这棵大树呢。”
十月二十二,萧衍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陆穗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怎么了?”
“萧蘅策去西北的事,圣上准了。”他的声音很低,“殿下去求了情,但圣上没有听。二皇子在朝上说了很多话,说萧家子弟该为国效力,不能总躲在京城里享福。圣上觉得有理,就准了。”
“那怎么办?”
“没办法。”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萧蘅策是二房的人,我管不了他。但他在西北,迟早会出事。”
陆穗走到他身后,帮他揉了揉肩膀。“夫君,你别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萧衍握住她的手。“你倒是会安慰人。”
“跟你学的。”她笑了,“你以前也这么安慰我的。”
十月二十五,陆穗去沈先生那里上课。沈先生今天教的是《论语》里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解释了半天,陆穗听懂了。君子跟人相处,保持自己的原则,但不跟人吵架。小人跟人相处,什么都附和,但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先生,”她问,“要是有人跟你意见不一样,你是君子还是小人?”
沈先生看着她。“你觉得呢?”
陆穗想了想。“我以前在杏花村的时候,跟人吵架。张癞子欺负我,我拿扁担打他。那是小人还是君子?”
沈先生笑了。“那是该打的。”
陆穗也笑了。“那沈姑娘呢?她说要跟我公平竞争。她不使绊子,不害我。她是什么?”
沈先生想了想。“她是君子。”
陆穗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十月二十八,陆穗去给长公主请安。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看见沈玉筝从里面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陆姑娘。”沈玉筝先开口了。
“沈姑娘。”陆穗弯了弯腰。
沈玉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最近在学什么?”
“《论语》。沈先生教的。”
“学到哪儿了?”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沈玉筝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我们是君子还是小人?”
陆穗想了想。“君子。”
沈玉筝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陆穗看着她,“你不使绊子,不害我。你光明正大。我也一样。”
沈玉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你倒是比我大方。我有时候还想过,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陆穗没有说话。沈玉筝低下头。“但那是气话。你救了他的命,这是事实。我不会因为这个恨你。”
“我也不会恨你。”陆穗说,“你喜欢他,不是错。”
两个人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对方。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穿着鹅黄色,一个穿着淡青色。谁都没有说话。
“陆姑娘,”沈玉筝忽然说,“我不会让的。”
“我也不会。”
沈玉筝笑了。“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好。”
沈玉筝转身走了。陆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至少,她不用怕沈玉筝在背后使绊子。这就够了。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灯下写字。她写的是“君子和而不同”。字还是不好看,但比上个月工整了些。
“在写什么?”萧衍走过来。
“今天学的。”她把纸递给他,“沈先生说,君子跟人相处,保持自己的原则,但不跟人吵架。”
萧衍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有进步。”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把纸收好,“夫君,今天我在正堂门口遇见沈姑娘了。”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会让。”陆穗低下头,“我说我也不会。”
萧衍看着她。“你不怕?”
“不怕。”她抬起头,“她说她不会使绊子,我信她。”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你倒是信她。”
“她说了公平竞争。各凭本事。”陆穗的声音很轻,“她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揽进怀里。“陆穗,”他叫她。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厉害?”
“哪里厉害了?”
“哪里都厉害。”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夫君。”
“嗯。”
“不管她多好,我都不会让。”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