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陆穗咬了咬嘴唇,“刘大夫,我成亲快三个月了,一直没有——没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刘大夫看了她一眼。“姑娘还年轻,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您放宽心,好好养身子。该来的总会来的。”
陆穗点了点头。“多谢刘大夫。”
刘大夫开了几副补气血的药,提着药箱走了。陆穗坐在床上,抱着阿黄,发了很久的呆。刘大夫说没问题。那为什么她一直没有怀孕?她不敢往下想。
十月初九,沈家又递了帖子来。这次不是沈夫人来,是沈玉筝亲自来的。说是听说长公主最近身子不好,来请安问好的。陆穗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她知道——沈玉筝不是来看长公主的。是来看萧衍的。也是来看她的。
正堂里,李华阳坐在太师椅上,沈玉筝坐在下首。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头上戴着赤金嵌白玉的簪子,整个人端庄秀丽,挑不出一丝毛病。
“长公主,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操劳了?”沈玉筝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还好。”李华阳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了。”
“应该的。”沈玉筝笑了笑,“我娘说,长公主身子不好,让我来看看。带了些补品,是家里药铺新进的,效果很好。长公主试试。”
李华阳点了点头。“替我谢谢沈夫人。”
两个人说着话,陆穗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李华阳没有让她坐,她就站着。沈玉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陆姑娘也在。”
“沈姑娘好。”陆穗弯了弯腰。
“陆姑娘最近在做什么?”沈玉筝问。
“上课。跟沈先生学《诗经》。”
“《诗经》?”沈玉筝笑了,“读到哪篇了?”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沈玉筝念了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陆姑娘觉得,这首诗讲的是什么?”
陆穗愣了一下。“讲的是——君子追求淑女的故事。”
“还有呢?”沈玉筝看着她。
陆穗不知道还有什么。“我——我就学了这么多。”
沈玉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嘲笑,也不是轻视,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居高临下的宽容。像是在说“你不懂,没关系”。陆穗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下午,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灶房里做豆腐。她做了很多,豆腐脑、豆腐干、豆腐皮,摆了满满一桌。半夏在旁边帮忙,看着那一桌豆腐,不知道该说什么。
“姑娘,您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送人。”陆穗头也没抬,“三婶一份,蘅沁一份,沈先生一份。”
“还有呢?”
“还有——”她顿了顿,“没了。”
半夏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灯下坐着。桌上摆着一碗豆腐脑,浇了红糖汁,已经凉了。
“今天做豆腐了?”萧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嗯。”陆穗把碗推过去,“凉了,别吃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萧衍端起碗,吃了一口。凉的,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陆穗低下头,“夫君,今天沈姑娘来了。”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
“她问我《关雎》讲的是什么。我说是君子追求淑女的故事。她问我还有呢,我说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很没用?学了这么久,连一首诗都讲不明白。”
萧衍放下碗,握住她的手。“陆穗,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可我想比。”她抬起头看着他,“我想配得上你。想让你在人前提起我的时候,不会觉得丢人。”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丢人。”
“可别人觉得。”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他把她揽进怀里,“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陆穗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夫君,我今天请府医来看了。”
萧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看什么?”
“看身子。”她的声音很轻,“我成亲快三个月了,一直没有怀孕。我怕是我的问题。”
萧衍沉默了很久。“刘大夫怎么说?”
“他说我没事。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夫君,你说,是不是缘分还没到?”
萧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难过,也不是心疼,是一种——她说不清。像是愧疚。
“陆穗,”他的声音有些哑,“孩子的事不急。你还小。等身子养好了,再说。”
“可我想早点生。”她低下头,“有了孩子,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了。殿下也不会再逼你娶别人了。”
萧衍没有说话。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她不知道的事,他不会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