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沈夫人转过头看着她,“你说呢?”
陆穗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沈玉筝看着她,沈夫人看着她,李华阳也看着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她们在等她说话,等她主动说“我配不上他”,等她主动让出那个位置。
“我——”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我不会说话。但我有一句话想说。”
“你说。”沈夫人的语气很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刀。
“世子他——”陆穗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娶妻的人。他要是,就不会娶我了。”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沈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沈玉筝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李华阳看着陆穗,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倒是会替他说话。”李华阳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陆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世子是什么样的人,殿下比奴婢清楚。他要是肯为了利益娶妻,就不会在杏花村待那么久,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查军饷的案子。他认定的事,不会改。他认定的人,也不会换。”
李华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几分疲惫的笑。“你倒是了解他。”
“奴婢不了解他。”陆穗低下头,“但奴婢信他。”
从护国寺回来的路上,陆穗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半夏在旁边小声说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沈玉筝说的话——“有些事,不是喜欢就够了。”她知道沈玉筝说得对。她帮不了萧衍。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世,没有才学,没有人脉。她连字都认不全。她站在他身边,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
“姑娘?”半夏叫她,“您怎么了?从寺里出来就不说话了。”
“没什么。”陆穗笑了笑,“有点累了。”
晚上,萧衍回来的时候,陆穗在灯下坐着。没有写字,也没有看书,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今天去护国寺了?”萧衍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嗯。”
“沈家也去了?”
“嗯。”
萧衍看着她。“她们说什么了?”
陆穗沉默了一会儿。“沈夫人跟殿下提了婚事。”
萧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娶妻的人。你要是,就不会娶我了。”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呢?”
“然后殿下笑了。说‘你倒是了解他’。”陆穗低下头,“我不了解你。但我信你。”
萧衍把她揽进怀里。“陆穗,”他叫她。
“嗯。”
“你信我,就够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夫君,沈姑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有些事,不是喜欢就够了。”她的声音很轻,“她说得对。我帮不了你。我什么都不会——”
“陆穗。”萧衍打断她,“你不需要帮我。”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在我身边,就是帮我。”
陆穗的眼泪掉下来了。“你骗人。”
“没骗人。”他擦掉她脸上的泪,“你在杏花村救了我的命。你来京城,陪我过日子。你学规矩、学认字、学走路、学说话。你做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穗没有说话。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以为她做的那些事,他看不见。原来他都知道。
“夫君,”她小声叫他。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帮不了你,还拖你后腿。”
萧衍看着她。“你从来不拖我后腿。你只会让我往前走。”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因为你在后面,我就不能倒。倒了,你怎么办?”
陆穗哭着笑了。“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好听。”
“实话。”
“你每次都说是实话。”
“因为每次都是实话。”
她靠在他肩上,把眼泪蹭在他衣裳上。萧衍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阿黄趴在门口,抬起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夫君,”她迷迷糊糊地叫他。
“嗯。”
“我不会让的。”
“让什么?”
“让位置。”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我的。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萧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