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
她抬起头,看见顾长清站在枫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顾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看书。”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帐篷里太吵了,这儿安静。”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书放在膝盖上,“你一个人?”
“嗯。半夏去打水了。”
顾长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着,风吹过枫林,叶子沙沙响。
“顾公子,”陆穗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娶妻?”
顾长清愣了一下。“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陆穗低下头,“你长得好看,会读书,会看病,家里也好。为什么不成亲?”
顾长清沉默了一会儿。“没遇到合适的。”
“什么样的算合适?”
“像你这样的。”他说。
陆穗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顾长清也看着她,目光很温和,没有调笑,没有试探,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我开玩笑的。”他笑了笑,“别当真。”
陆穗松了一口气。“你吓我一跳。”
顾长清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他低下头,翻了一页书。陆穗坐在旁边,看着枫叶发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陆姑娘,”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嗯?”
“你在侯府,过得还好吗?”
陆穗想了想。“还行。殿下教我规矩,三婶对我好,蘅沁常来找我玩。夫君也对我好。”
“那就好。”顾长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半夏打水回来,看见顾长清坐在旁边,愣了一下。“顾公子?”
“来赏枫。”顾长清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落叶,“陆姑娘,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逛。”
他走了。半夏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陆穗。“姑娘,顾公子怎么在这儿?”
“来看枫叶的。”陆穗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傍晚,萧衍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陆穗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没说话。
“今天怎么了?没猎到东西?”
“猎到了。”萧衍放下茶盏,“放生了。”
陆穗愣了一下。“放生了?”
“一只小鹿。跟在你脚边不走。”他看着她,“像你。”
陆穗的脸红了。“你拿我跟鹿比?”
“不是比。”他顿了一下,“你今天跟顾长清在枫林里坐了多久?”
陆穗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她没有问,老老实实地说了。“没多久。他说帐篷里吵,去看枫叶。我正好也在那儿,就坐了会儿。”
萧衍没有说话。
“夫君,”陆穗叫他,“你不高兴了?”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不高兴,就不说话。”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吃什么醋?”
“吃顾公子的醋。”陆穗笑了,“你怕我跟他跑了?”
萧衍没有说话。陆穗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夫君,我不会跑的。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不用跟任何人吃醋。”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他腿上。“我知道。”他说,“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看你。”
陆穗的脸红了。“谁看我了?”
“很多人。二皇子也看了。”
“他喝醉了。看谁都那样。”
“不是。”萧衍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就是你。”
陆穗被他弄得痒痒的,笑着躲了一下。“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
“不小气。”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不喜欢。”
陆穗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好了。以后不跟顾公子单独待着了。你满意了?”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陆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窗外的月亮升起来,照着围场的帐篷和旗帜。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什么,调子悠长,像风一样飘过来。
“夫君,”她小声叫他。
“嗯。”
“你今天吃醋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萧衍低头看着她。“好看?”
“嗯。”她笑了,“像阿黄护食的时候。”
萧衍被她气笑了。“你拿我跟狗比?”
“不是比。”她学他的语气,“就是觉得像。”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嘴角。不重,但也不轻。陆穗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帐篷外面有人在走动,有说话的声音,有笑声。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他的呼吸,只感觉到他的温度。
“陆穗,”他在她耳边叫她。
“嗯。”
“你不会跑的,对吧?”
“不会。”她说,“永远都不会。”
那天晚上,陆穗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萧衍抱着她,看着帐篷顶上的月光,很久没有闭上眼睛。他想起她白天在枫林里坐着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身上,枫叶红得像火。顾长清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说话。她没有笑,但她的表情很放松,和在侯府里不一样。在侯府里,她总是绷着。学规矩、看脸色、小心翼翼地活着。只有在三婶那里,在蘅沁那里,在他这里,她才会放松。今天,在顾长清面前,她也放松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吃醋。他只是觉得——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那个样子。那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她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夫君”。他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