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你去歇着。”陈安的语气不容拒绝。
陆穗站在旁边,看着他切菜。他的刀工不算好,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稳稳当当的。
“夫君,”她终于忍不住了,“那个周公子,会不会来找麻烦?”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陈安沉默了一下。
“他不会有机会。”他说。
陆穗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他笃定的表情,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夫君,”她小声说,“我不怕他。我就是怕你出事。”
陈安放下菜刀,握住她的手。
“不会出事。”他说,“我保证。”
陆穗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阿黄跑进来,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歪了歪头,蹲在门口等着。
五月初十,出了件事。
那天早上,陆穗去村口打水,听见刘婶子在跟几个媳妇说闲话。她本来没在意,但听见“县令公子”四个字,脚步就停住了。
“听说了没?县令家的公子,昨儿晚上在镇上被人打了!”
“打了?谁打的?”
“不知道!听说打得可不轻,鼻青脸肿的,门牙都掉了一颗。他老子气得要命,让衙役满镇子查,查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查出来。”
“活该!那个周公子,欺男霸女的事干得还少吗?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你还想不想在镇上待了?”
陆穗提着水桶站在原地,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陈安说的那句“他不会有机会”,想起他平静的侧脸和笃定的语气。
她快步走回家。陈安在磨坊里推磨,看见她回来,放下磨棍。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夫君,”她走到他面前,“周公子被人打了。”
陈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
“是你干的?”
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不是。”
陆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真话。但她心里头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说谎。
“夫君,”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不要瞒我。”
“没瞒你。”陈安握住她的手,“不是我干的。”
他说“不是我干的”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陆穗注意到,他没有说“不是我让人干的”。
她没有再追问。
五月十二,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两匹快马停在了院门口。两个衙役翻身下马,腰间挂着刀,一脸的凶相。为首的那个敲了敲院门,声音很大。
“开门!县衙办案!”
陆穗正在灶房里做豆腐,听见声音,手抖了一下。陈安从堂屋里出来,走过去开了门。
“什么事?”
衙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这家的主人?”
“是。”
“有人举报,说你们家跟周公子被袭一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去县衙问话。”
陆穗从灶房里冲出来,挡在陈安面前。
“跟他没关系!他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有没有关系,到了县衙自然清楚。”衙役的语气很强硬,“让开。”
“你们——”
“陆穗。”陈安叫了她一声,把她拉到身后,“没事。我去去就回来。”
“不行!你不能去——”陆穗的眼眶红了,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陈安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相信我。”
陆穗的手松开了。
陈安跟着衙役走了出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穗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围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阿黄蹲在她脚边,冲着衙役的背影龇牙咧嘴。
“看好家。”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陆穗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心里头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喘不上气来。
阿黄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她蹲下来,抱住阿黄,把脸埋在它的毛里。
“他会回来的。”她小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说了会回来的。”
阿黄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会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灶房里豆浆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太阳慢慢偏西了,影子被拉得很长。陆穗一直站在院子里,等着那扇门被人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