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洗了手,走进灶房。陆穗已经把粽叶和糯米准备好了,盆里还泡着红豆和红枣。她教他怎么包——两片粽叶叠在一起,卷成一个漏斗形,填上糯米和馅料,压实了,再把叶子折过来,用绳子扎紧。
陈安包了三个,三个都散了。
“你怎么这么笨?”陆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好了,我再教你一遍。”
她站在他旁边,手把手地教他。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折粽叶、捆绳子。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样,然后这样——你看,不就好了吗?”
陈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粽子,总算没散。
“行了,你继续包。”陆穗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拿红枣。但她没有走远,就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阿黄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并排包粽子的背影,打了个哈欠。
粽子煮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穗摆了一桌子菜——粽子、咸鸭蛋、炒苋菜、一壶雄黄酒。比过年那顿还丰盛。
“来,喝一口。”陆穗给陈安倒了半碗雄黄酒,“端午喝了这个,一年不生病。”
陈安接过来喝了一口,辛辣刺喉,他皱了皱眉头。
“不好喝?”陆穗问。
“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陆穗自己也喝了一口,辣得直咧嘴,“确实不好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吃了几口菜,陆穗忽然想起什么。
“夫君,今天在集市上,你是不是看见熟人了?”
陈安的筷子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那个货郎的时候,表情不太对。”陆穗说,“而且后来你一直往后看,好像在找什么人。”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你看错了。”
陆穗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给他夹了一个粽子,换了话题。
“这个是你包的,你尝尝。”
陈安咬了一口。糯米有点硬,红枣放多了,甜得发腻。但他吃得很认真。
“好吃。”他说。
“骗人。”陆穗笑了,“我尝过了,甜得要命。”
“甜的好。”
陆穗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头暖暖的。她不知道他在瞒她什么,但她知道——他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夫君,”她小声说,“不管你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陈安看着她。
“好。”他说。
这次他说“好”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吃完饭,陆穗在灶房里洗碗,陈安在院子里坐着。阿黄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打盹。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是沉默的巨人在守望着什么。
陈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朵粉红色的绢花,和白天在集市上陆穗拿起来看的那朵一模一样。
他趁陆穗不注意的时候买的,揣了一下午,一直没拿出来。
“夫君?”陆穗从灶房里出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陈安把绢花递给她,“给你。”
陆穗接过来,愣了一下。粉红色的绢花,花瓣层层叠叠的,做得虽然不算精致,但胜在颜色鲜亮,看着就让人高兴。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转头看别处的时候。”
陆穗捧着绢花,眼眶红了。
“我说了不用的——”
“你喜欢。”陈安说,“就该买。”
陆穗低下头,把绢花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你这个人,”她小声说,“真的很讨厌。”
“你说过了。”
“说多少遍都不够。”
陈安笑了。陆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绢花别在耳边。
“好看吗?”她问。
月光下,月白色的夏衫,粉红色的绢花,银耳环在耳朵上轻轻晃着。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好看。”陈安说。
陆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大,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夫君,”她小声说。
“嗯。”
“以后每年的端午,我们都一起过。”
“好。”
“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陆穗满意了,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阿黄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月光洒在院子里,银白一片。远处的风吹过来,带着粽叶和艾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