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姐姐,”春杏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穗想了想。
“他……路过我们村,受了伤,我救了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留下来养伤。后来我爷爷……我爷爷走了,他答应我爷爷照顾我。我们就成亲了。”
她说得很简单,没有提那些惊险的细节,也没有提陈安那些让她疑惑的地方。但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段缘分,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路过杏花村的外乡人,受了伤,被她捡回家,然后成了她的丈夫。像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
“那他是哪里人呀?”春杏又问。
陆穗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陈安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家在哪里。她只知道他姓陈,是做买卖的,家里有个母亲——其他的一概不知。
“徽州的。”她说,用了陈安当初编的那个答案。
“徽州远吗?”
“远。”
“那他不想家吗?”
陆穗沉默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问过陈安想不想家。他也从来没有提过。
“应该……想的吧。”她说,声音有些低。
春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挖野菜。
阿黄跑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树枝,放在陆穗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摇得像风车。
陆穗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走,回家。”她说,“给你做骨头吃。”
阿黄高兴地叫了一声,跟在她脚边,跑前跑后的。
晚上,陆穗做了几个菜——野菜糊糊、炒鸡蛋、一碟咸菜、一碗豆腐汤。春杏回刘婶子家吃饭了,堂屋里只有她和陈安两个人。
“夫君,”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春天都干什么?”
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读书。”他说。
“就读书?不干别的?”
“偶尔……赏花。”
“赏花?”陆穗笑了,“你一个大男人赏什么花?”
陈安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没有说话。
“你们家那边,”陆穗又问,“春天有什么花?”
“海棠。玉兰。牡丹。”
“牡丹?”陆穗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说过牡丹,但没见过。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
陈安想了想。
“比桃花好看。”他说。
陆穗瞪了他一眼:“桃花哪里不好看了?”
“好看。”陈安赶紧说,“都好看。”
“这还差不多。”陆穗满意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她又抬起头。
“夫君。”
“嗯。”
“你想家吗?”
陈安沉默了。
想家吗?他想的是镇北侯府,还是他母亲?他想不出来。侯府对他来说,是规矩、是礼仪、是没完没了的应酬和算计。他母亲对他来说,是命令、是要求、是从小到大“你必须如何”的期望。
那不是家。
家是什么?是灶房里飘出来的豆香,是院子里晾着的旧衣裳,是阿黄趴在脚边打呼噜的声音,是陆穗站在院门口说“早去早回”的样子。
“不想。”他说。
陆穗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里挺好的。”
陆穗的脸红了,低下头使劲扒饭,不说话了。但嘴角弯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阿黄趴在桌子底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陆穗脚面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夫君,”陆穗忽然小声说,“你以后要是想家了,就告诉我。我陪你回去看看。”
陈安看着她,心里头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好。”他说。
陆穗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陈安在心里想——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他没有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照着墙角的磨盘,照着廊下那只翻着肚皮睡觉的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