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看着爷爷,”陆穗站起来,“我去磨坊把今天的豆腐做了。昨天的还没卖完,今天不做就坏了。”
“我去做。”陈安说。
“你会做豆腐?”
“你教过我。”
陆穗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你一个人行吗?”
“行。”陈安说,“你在这儿陪爷爷。”
他没有等陆穗回答,转身去了磨坊。
磨坊里很冷,石磨上还沾着昨天剩下的豆渣。陈安把黄豆倒进磨眼,握住磨棍,开始推。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动作没有陆穗那么熟练,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不会再推两圈就头晕,也不会再把豆浆溅得到处都是。
他一边推磨,一边想事情。
陆老头最多还有一个月。这个家,就只剩下陆穗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在杏花村,无依无靠,能撑多久?张癞子虽然死了,但村里还有其他不怀好意的人。一个年轻姑娘,没爹没娘,没兄弟,光靠做豆腐能活多久?
他得留下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留下来?他一个朝廷钦犯——不,他现在还不是钦犯,但快了——他一个被追杀的人,拿什么留下来?
但他走了,她怎么办?
他想起陆老头那天跟他说的话——“在她最难的时候,拉她一把。别让她一个人扛。”
他答应了。
萧衍从不食言。
豆腐做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安端了一碗热豆浆走进堂屋里。陆穗还坐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像是没动过。
“喝点东西。”他把碗递过去。
陆穗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陈安,”她忽然说,“你今天去请李郎中,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多少?”
陈安沉默了一下。
“一两银子。”
陆穗的手抖了一下。
“你哪来的一两银子?”
“身上带的。”
“你不是说东西都丢了吗?”
“没丢干净。”
陆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也不是质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陈安,”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每次他都说“做买卖的”。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不是随便问问,是认真的。
陈安沉默了很久。
“等爷爷好了,”他说,“我告诉你。”
陆穗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
她说“等你”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确定会发生的事。
陈安站在堂屋里,看着她的侧脸。烛光下,她的脸被照得柔柔和和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痕。
“陆穗,”他忽然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陆穗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了算?”她问。
“我说了算。”
陆穗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记着了。”她说,“你欠我一个答案,还欠我一个承诺。两样都不能赖。”
“不赖。”
阿黄从床底下钻出来,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打了个哈欠,趴下来,把下巴搁在陆穗的脚面上。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银白色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陆老头安睡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梦里有桃花,有他闺女,有那个卖豆腐的姑娘小时候追着阿黄满院跑的样子。
还有那个年轻后生,站在院子里,对着他孙女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