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文,一分不能少。”
大婶撇了撇嘴,掏了三十文钱,买了十块,拎着走了。
陆老头把钱收好,数了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面卖了多少?”他问陈安。
陈安往对面看了一眼。陆穗正忙着给人装豆腐,手速很快,一边装一边跟人说话,脸上带着笑。
“看样子卖了不少。”他说。
“这丫头,做生意比我强。”陆老头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做买卖的一把好手,现在老了,不中用了。”
陈安没接话,目光落在对面陆穗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站在摊位后面,腰板挺得直直的。有人来买豆腐,她就笑着招呼,声音清脆,算账又快又准。
有个年轻男人买了两块豆腐,付了钱不走,站在摊位前跟她搭话。
“穗儿,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爷爷一起来的。”
“你那个癞子最近没去找你吧?”
“没有。”陆穗的语气淡了一些,“你买完了就走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年轻男人讪讪地笑了笑,走了。
陈安收回目光。
“你孙女,”他对陆老头说,“很能干。”
“能干有什么用?”陆老头叹了口气,“一个姑娘家,太能干了反而吃亏。村里那些人,看她没爹没娘,都想占便宜。”
他没再说下去,但陈安听懂了。
张癞子不是唯一一个打陆穗主意的人。只是其他人没他那么不要脸罢了。
中午的时候,豆腐卖完了。
四十块豆腐,一块不剩。陆穗数了数钱,一共一百一十文,比平时多卖了二十文。
“今天生意好。”她把钱收好,拍了拍手,“走,买点东西回去。”
她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刀肉、半斤糖、一包针线,又给爷爷买了一双新布鞋。走到一个卖头绳的摊子前,她停了一下,拿起一根红色的头绳看了看,又放下了。
“喜欢就买。”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陆穗摇了摇头,“又不缺这个。”
陈安没说什么,趁她转身去看别的摊子时,把那根红头绳买了下来,揣进了袖子里。
回去的路上,还是陈安挑担子。两个木桶空了,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他挑得轻松多了。
阿黄跑累了,跟在后面,舌头伸得老长。
“今天赚了不少。”陆老头走在后面,心情很好,“回去给你做红烧肉吃。”
“给陈安吃。”陆穗说,“他今天挑了那么远的路,肩膀都磨红了。”
“给你也吃,给爷爷也吃,大家都吃。”陆老头笑呵呵的。
夕阳西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安挑着空担子走在前面,陆穗走在他旁边,陆老头和阿黄跟在后面。
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陆穗去灶房做饭,陈安在堂屋里坐着,把袖子里那根红头绳拿出来看了一眼。
红色的,很普通的那种,集市上三文钱一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
可能是看她放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忍心。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不愿意深想。
他把头绳收好,没有拿出来。
灶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味飘过来,混着柴火的烟气。
阿黄蹲在灶房门口,等着陆穗扔出来的肉骨头。
陆老头在院子里试新鞋,走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叨着“这鞋好,这鞋好”。
陈安靠在椅子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
这个破旧的堂屋,这个歪歪斜斜的桌子,这盏快烧完的油灯,比侯府里任何一间屋子都让人想待下去。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陆穗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吃饭了——”
她喊了一声,中气十足,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阿黄第一个冲进灶房,陆老头慢悠悠地跟在后头,陈安最后一个站起来,把那根红头绳往袖子里又塞了塞。
走进灶房的时候,陆穗正在盛饭,回头看了他一眼。
“洗手了吗?”
“洗了。”
“骗人,你刚才一直在堂屋里坐着,哪儿洗了?”
“……现在去洗。”
陆穗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人,”她小声说,“有时候还挺好玩的。”
阿黄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摇了摇。
像是在说:你才发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