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陆文清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终于荡起了一层波澜,“我当时心中只有替阿蘅报仇的执念,看见了凡那张面目可憎的脸,又看他还要继续祸害明远,便解了腰带勒住他脖子。之后,我又回转大殿,拿了长明灯油泼下,毁去了他的容貌,又将明远的衣服换给他,随后背着昏死的明远离开了那里。”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那场迷雾重重的火灾背后,竟是这样一个过程。
“真是好计谋,”
苏幕忍不住皱了皱眉,嘟囔道:“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把‘无头了尘’留下,真是不简单呢!”
“咳咳……”
崔珩无奈地咳嗽几声,又看向陆文清,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所以,那晚你带走明远后,又将他藏在了何处?”
“我哪有那么多功夫去救人?”
陆文清语气平淡:“我怕出来太久,耽搁了时间反引人怀疑。不过是随手把那和尚往院子后头的柴堆里一塞,盖了两捆干草。至于后面……我也就没再管过他了。我当时想着,经此大难,他若是个聪明的,必不敢声张,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苟活。”
“噗嗤……”
苏幕实在是没忍住,她一边笑得肩膀发颤,一边摆手道:“不是,陆书生,你这手段也太粗犷了吧!那位明远好歹也是个大活人,你把他塞进柴堆就这么放着,要是运气不好被哪只饿坏的野狗叼走了,这可如何得了?”
“倒是心大,”
周晅也在一旁憋着笑,忍不住补了一刀:“这大概就是,‘我救了你,但我并不在乎你是死是活’。”
崔珩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这中间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过程,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草率”的一塞。
这大概就是无巧不成书了吧?
陆文清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月色,淡淡道:“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我只管报我的仇,旁人的命数,与我何干。”
崔珩面色沉静,只挥手示意周晅先将陆文清带下去严加看管。
然而,这件棘手的案子摆在面前,对于如何处置陆文清之事,大家却纷纷沉默。
林曦眉头微蹙,思量片刻后轻声道:“依我看,陆文清虽有杀人夺命之过,但也是被那群恶僧逼至绝境,且他阴差阳错之下救了明远一命,也算是功过相抵,未必一定要报官究办。”
“这可不行!”
周晅闻言蹙眉:“朝廷律法就在那儿摆着,杀人偿命,这是铁律。陆文清私自寻仇、焚毁青龙寺,这桩桩件件都是重罪,难不成还能因为救了个和尚就抹平了?”
林曦白他一眼。
这意思很明显——大棒槌一个。
苏幕听了,不服气地嘟起小嘴,反驳道:“周大人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哦!那青龙寺里那一窝子恶僧,哪个不是死有余辜?他这叫作那个啥,‘恶有恶报’,苍天有眼!咱们办案不也讲个天理人情吗?陆文清纵然有罪,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替爱人报仇啊。”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下。最后,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崔珩身上,等着他给出一个裁断。
崔珩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在夜风中摇曳的古木,良久没有言语。
直至众人争论声渐息,他才微微转过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律法不可废,但人心不可弃。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容我想想,断不可草率定论。”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谁也没心思多言,直到马车停在韩府门前,一行人略显疲惫地跳下车,正准备进府,便见一名韩府的侍从快步迎了上来。
“诸位总算回来了!”那侍从额上带着薄汗,一脸喜色,拱手禀道:“我家公子方才在藏书楼的最内间翻到了那一卷昌黎公的手书,特遣小的在此候着,请诸位速速移步过去。”
闻言,众人的疲惫瞬间扫荡一空。
“找到了?”周晅摩拳擦掌,“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苏幕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瞬间撑开,她拽了一把还未回过神的崔珩,风风火火地往藏书楼方向跑去。
“诸位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