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六楼,可以清楚看到水位已经接近二楼的窗台。而且那上涨的势头像被按了加速键,几秒时间内,肉眼就可以看到水位没过了二楼窗台!
照这个进度,如果雨不停下,没过六楼也只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这不科学啊!妈妈,姐姐,就算咱们小区地势低,也不可能一晚上积这么多水。”苏归雁凑到窗前,震惊道。
苏归雁说的对,按照常识,她们所在的昌市不该有这么多雨水。不止昌市,任何城市都不应该有这样的雨。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大降雨的夸张程度绝对超出了常识。但对早已看过无数末世文、又亲身遇见金手指的桑浔而言,接受起来竟没有丝毫的困难。
她会不会表现得太冷静,反而令人生疑呢?
正担心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苏语却先开口:“宝贝,我也觉得不科学,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应对。你去把防水袋找出来,往里面塞一些备用的巧克力、矿泉水、毛巾,还有我的药。对了,你换上长袖速干衣。我去把桨板拿出来充气。”
小姑娘对妈妈无条件信任,答应下来,拿手机照亮着去了自己的房间。苏语则对桑浔说:“别太担心。你刚才救了我们母女,如果雨真的漫上来,我们一定会带你一起。”
说完便带她朝储藏室走去。
她们所住的这个户型,有一个不小的储藏间。苏语打开储藏室的门,取出两个巨大的黑色背包。
“这是我们平时玩的桨板,充满气就能浮在水面上。一个给你用,另一个我和小雁用。如果水真的漫到六楼,咱们这栋楼肯定撑不住,需要往更安全的地方转移。”
苏语冷静分析,桑浔也很赞同。
这个小区楼层普遍不高,她们这栋总共只有八层,另外几个楼也是八到十二层不等。如果水真的漫上六层,下面的住户肯定无法一路往楼上躲,毕竟,躲得过六楼,不一定躲得过八楼。
况且,还有大坦和程媛两个危险因素。
所以,她们必须做好转移的准备。
可桑浔内心在挣扎。如果到了那时,她真的要占用这对母女的一个求生桨板,让她们两人挤在一个板上吗?尤其在她自己还有木筏、而且木筏足够容纳她们三人的前提下。
但另一方面,木筏的秘密,就这样直接暴露给别人,真的好么……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苏语看出了桑浔在挣扎,但误解了挣扎的原因:“你别有压力。桨板充上气很大的,足够我和小雁两人,而且这样她能一直跟着我,我也更安心。”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桑浔只得暂时用“谢谢”来搪塞,然后埋头帮苏老师张罗打气。
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门外的物业又叫了几个人,似乎在和大坦隔门对话。可因为那两人都被手铐铐在暖气上,谁都没法打开门,物业再怎么着急,也只能暂时搁置。
物业最终离开了,因为他们还要通知更高楼层的人,希望他们收留楼下邻居,同时也尽快做好准备,防止水位不受控制,整栋楼都需要转移。
雨夜,又是大半夜,听楼道里的说话声,只有两三家有男主人的屋子愿意开门收留低楼层的邻居。大部分邻居捧着一些重要物品挤在消防通道里,有人甚至大喊着愿意出现金,只求人收留。
但更多的邻居比较冷静,因为他们认为雨最多就到二楼,再夸张一点会漫到三楼,无论如何不可能更高了。只要等雨停掉、水位退下,他们就可以重新回家。
不,水位不会这么快退去。桑浔想。
大雨或许会停下,但水位不会快速下降。小区淹到这个程度,跟洼地没有关系,是整个城市的下水系统的崩坏。
甚至不只这一座城市。
屋外楼道,人声嘈杂。屋内客厅,三人紧张有序地分工合作。就连年龄最小的苏归雁,也冷静高效,完全不像是还在上小学的孩子。
小学生苏归雁收拾出来三个防水袋,一个小点的橙色印着小狗图案,里面装着巧克力、能量棒、电解质水、维生素咀嚼片之类。
第二个袋子是大号纯黑色,里面装了她和母亲的换洗衣物、毛巾、充电宝、手机、身份证件。
还来不及想为什么母女两人的家里会有一个纯黑色大防水袋,桑浔就被苏归雁塞了第三个防水袋,同样是大号,但颜色是青绿色。
“姐姐,这个给你用。我塞了同样的食物、水和维生素,你把自己重要的东西也放到这里来。咱们仨正好一人背一个。”
桑浔正想说把防水袋留给她们母女用,但转念一想,她或许需要一个这样的东西。
“谢谢,”她接下袋子,突然又想到什么,问女孩,“我看你房间有很多英语书,正好我想从零开始学英语。你能教我这种防水袋怎么说吗?”
话题转移得相当生硬,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女孩一愣,却也没在意:“Dry Bag,就是干袋子。保持东西干燥的袋子。”
这和她设想的不一样,她还以为前面应该有个类似防水的动词加ing做修饰,然后才是bag。
见桑浔愣神,女孩拿起防水袋的黑色袋口边缘,用电筒照亮:“姐姐,这里印着英文呐。”
果然,那里有相同材质的凸起,正是Dry Bag两个词。
苏归雁接着说:“姐姐你想学英语啊,我妈妈就是英语老师,你让她教你吧。她比我们学校老师教的要好一万倍。”
苏语刚给两个大桨板打完气,正好喘口气,听到她们的对话:“你要学英语吗?成人学英语很快的,比孩子们要更高效率。”
“真的吗?”桑浔顺着她的话问,“那苏老师你能指导我怎么自学吗?”
苏语刚点头,桑浔又换了新问题:“正巧,我最近在玩一个英语猜词游戏,卡在一个单词上过不去诶,可以请教苏老师吗?”
这转移得更加生硬,但她一秒钟也不想等。现在没有网络,没法查词,跟苏家母女又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所以一刻也不能浪费。
苏语笑笑,喝了口水:“可以啊,什么词?”
咽下一口唾沫,桑浔豁出去了,也不顾任何铺垫,直接问:“漂流屋。苏老师知道英语怎么说吗?”
她是紧张的,所以没有留意到苏语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片刻,苏语开口:“漂流屋……你是指那种漂在水上的房子吗?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没有专门的英文词。”
女孩追问:“那,如果是用您知道的词来表达的话,您有建议吗?”
此时空中劈过一道闪电,苏语正看过来,她的脸被闪电照得亮白。
桑浔心跳停了半拍。
她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猜到了。
但怎么可能?任谁都不可能猜到她正要等着这个词来激活自己的漂流屋吧。她给自己鼓气,勇敢地与苏语对视。
闪电过后,苏语的表情还是正常的,桑浔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原地。
苏语想了两秒,然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