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玉学宫虽然是由朝廷建造,但和元氏一族也息息相关,第一任院长也是元氏的人,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元氏子弟优秀者,也多半会考入学宫,除此之外还有一位讲师,也就是燕鸣春等人此行的目标。
持玉学宫在半山腰,就是一层一层楼梯走上去,也是十分遥远,燕鸣春朝二人摆了摆手,让殷照宸和周弗唯先上去,按之前他们商量好的去说就行。
她自己则是在后面慢慢地走。
前面渐渐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是山路上建来让人歇脚的凉亭,现在里面或站或坐了一群少年人,配香草宝玉,感觉周遭连空气都是香的。
燕鸣春爬山爬得狼狈,只是随意瞧了一眼也不免感叹,世家金玉养人啊。
青山瀑布.......真是好风景。
人声在燕鸣春进入这些人的视线时就停下了。
四下一片安静,这些人就这样诡异地看着燕鸣春,没人开口,也没人移开视线。
燕鸣春也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便继续上山了。
直到燕鸣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有人不满道:“今日怎么总有庶虏进山?真是败兴。”
其余人也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这可是天子脚下的学宫,连他们这些世家都要自己考进来,但偏偏先生们并不禁止平民上山,附近便时常有平民借着解惑之由上山,和平民待在一个空间里,这些贵人觉得空气都浑浊了。
“先生什么时候才能下禁令,让这些庶虏不许再上山!”
“上回还见到元夫子为两个庶虏讲学......”
“咳,不可妄议师长。”
直到话题逐渐说到元夫子身上,中间坐着的少年才开口咳了一声制止。
后面这些人也不再讨论庶虏了,开始继续说明日后日休沐去打猎的事。
燕鸣春走得不快,身后的声音自然声声入耳,闻言,倒是一反常态地笑了下,细细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世家大族呢,比起一帮糟老头还是少年好些。
至少耳朵受累后,眼睛不用再受一回。
等她到了地方,待遇已经是有小童在前方引路了。
着蓝衣佩美玉戴高冠面容俊秀,气质温和的青年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周弗唯写的东西,周弗唯和殷照宸正坐在他的身侧。
燕鸣春进来,并没有引起这个青年的注意,小童引着她往后面一点的位置坐,面前立了一折屏风,上面画了一些山水,其中有一幅画的景色很眼熟,似乎就是方才上山时路过的凉亭。
小童引她入座后,便端来一碗茶水。
之前匆匆一瞥,周弗唯和殷照宸的案几前也有。
等了一会,青年才含笑开口,嗓音清脆厚重,像块古朴的玉石:“文章写得很好,难为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觉悟。”
周弗唯拱手垂首一礼道:“元先生谬赞了,小子还有许多不足之处。”
元朔却摁下了他的手道:“我从不说敷衍套话,若不是你再三表明自己已有师承,我原是想收你做弟子的。”
这话燕鸣春不意外,但周弗唯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元朔,也是头一次有人如此认同他。
他登时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一行人心有目的,并不单纯,若是碰壁挨骂,心中并无什么情绪,但要是有人坦荡欣赏,反而有些心虚了。
此后元朔便拉着周弗唯从天南说到地北,也不忘和殷照宸聊上几句,又惊讶于对方学识之宽广,不过倒没有起收弟子之心,对方说的,甚至有很多都是元朔不曾听闻的,再叫人拜师就有些不合适了。
只有燕鸣春一个人坐在靠后的位置,默默坐着,茶都不敢多喝。
跪坐久了,难免腿麻。
燕鸣春仗着眼前有屏风挡着,刚换了个侧坐的姿势想悄无声息揉揉小腿,就听见身后侧门吱呀一声打开。
燕鸣春和走进来的少年,四目相对。
有点尴尬......
对方手里拿着一束山里摘来的野花,配上一些燕鸣春也叫不来名字的草叶,瞧着别有风味,花木香混合着梨果香扑了燕鸣春一脸。
对方也不知今日元朔有客,还带了位女郎,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直到元朔注意到半开的侧门,微微扬声问道:“可是阿回来了?”
元回才行礼道:“是我叔父。”
元朔嘱咐道:“过来吧,莫要冲撞女眷。”
元回闻言答了声是。
燕鸣春瞧着,也起身行了一礼尴尬道:“失礼了。”
元回面上表情更为古怪,也回了一礼道:“是在下冲撞了女郎,该在下致歉才是。”
燕鸣春干笑两声,搜罗了无数影视剧才给自己找了个体面的理由:“无妨,我们庄户人家不讲究这些。”
元回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施礼后从正门再绕了进去,他平时来找叔父,怕叔父有贵客招待,所以会先走侧门不引人瞩目,进退都可,只是没想到今日有女眷,倒是弄巧成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