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柳郡
半年前,一位姓钱的使君上任,地方开始收重税,但本地百姓还算富庶,毕竟和京城离得挺近,多数行商会在此停留,售卖带来的商品,又从这买些商品走,钱一流通,此地很快就成了富庶之地,因为富庶,多收一些税也只是日子困难些,交的钱多些。
但事实远不止于此,如此重税还能收上来,便助长了这个钱府君的气焰,他治下郡内税收越来越高,项目越来越杂,使得许多行商也不爱到东柳郡来了,歇脚何处不能歇?非要来这税收能扒下人一层皮的地方。
行商一走,此地便越发萧条,本地商贩从赚点辛苦钱,沦为为重税杂苛赚钱,甚至有些小摊贩幸苦一月,早出晚归,算算竟然还要往里贴钱。
东柳郡内谁不希望这钱扒皮快些离去。
只是没料到不久前正好遇上洪灾,钱扒皮的税收得更重了,美其名曰是为了灾郡,但谁知道这钱究竟有没有流去灾郡。
酒楼铺子,摊贩,如今也只能赋闲在家,好歹需要交的钱少些。
铺子酒楼里的伙计也被解聘了。
之前手里有余钱的还能扛一扛,但像这些伙计,被赶出铺子后,很快就因未交税银而关进地牢。
地牢很快就装不下了,这位钱府君,能靠赚银子起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些犯人很快就被他利用了起来,建府衙,修路,修屋子,加上超出之前郡守的税银,这些日后写上去就是他的功绩,再有景司空从中运作一二,任期一满,他至少能再升一阶。
至于路边因为修屋子,修路,被累死打死饿死的“囚犯”又有谁会在意呢?
至于油水被他搜刮干净,后面上任的郡守连最低税银都收不上来,那就是后面那个郡守的问题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云来酒楼
东柳郡如今唯一还在营业的酒楼,无他,背后东家是钱扒皮的小舅,因此免了税收,东柳郡的读书人很不喜欢钱扒皮,连带着平时也不会来云来酒楼,但偏偏如今唯一还在做生意的酒楼就只剩下云来了。
这些读书人要聚在一起做诗,做酒会,当然名义上是如此,实际上,时局危矣,不管因着什么开的诗会,最后总会回到时局上,谈论陛下,谈论太子,谈论司空。
至于为什么不怕被云来酒楼的人告发到钱扒皮那。
谈论这些的人,小世家有,诗礼人家有,寒门有,富庶之户也有。
说不怕钱扒皮是不可能的。
只是云来酒楼是钱扒皮的小舅子开的,这个小舅子向来是不管酒楼的,等着收钱就行。
楼中掌柜,伙计也是懒得出奇,对着客人也是一副滑头模样,客人的要求也多是搪塞而非完成。
就这样,钱扒皮那个小舅子也没来看一眼,反正地是钱扒皮抄了别人家给他的,税是不用交的,食材都是用多少拿多少,到年末结账的,至于具体数字,反正云来的人说没那么多,这些供菜商还能和他翻脸不成?
也就是说,这酒楼只要开门了,那就一定能赚钱,一个赚钱工具而已,这样的产业,钱扒皮这个小舅子还有十几家。
燕鸣春听见这个数字都要落泪了,她辛辛苦苦才赚到一个铺子钱,这个小舅子靠着姐夫就有了十几家。
因此云来也算是个无人管的地方。
这些文人之前还做过几次试探,说了些不该说的,谁知半点事都没有。
铺子里的伙计听了一耳朵,连提醒一句都没有。
久而久之,这些人也敢来云来吐槽吐槽时事了。
楼下大堂,周弗唯和殷照宸二人踏进门来,他二人来此,正是为了二层的一个诗会。
倒也不是打听到的。
现在街面上连个人都没有,她们上哪打听消息,是上次来此时,周弗唯留意到的,那时二楼下来了一群书生模样的人。
周弗唯前世今生读书人见多了,便是穿着不起眼的常服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们今日就是来碰运气的,看看能不能撞上这些人。
没想到运气还挺好,二人点了一盘花生米,就这样坐在堂内阴暗角落里,一粒一粒捡着吃。
周围的伙计路过了好几次,回回路过都要翻个白眼。
殷照宸用手抻着,挡了一半脸。
到底没穿越前还只是一个准大学生,脸皮还是有些薄,和人对线倒是不怕,但是像这种点一盘花生坐店里,总感觉面子挂不住,实在尴尬。
周弗唯倒是很淡定。
虽然两辈子加起来还是没有别人一辈子长,但到底也是经历了不少事。
就在殷照宸实在坐不住,屁股都离开凳子了的时候,门口又熙熙攘攘进来了一群书生打扮的人。
周弗唯不动声色用手肘了一下殷照宸。
殷照宸立刻咳了一声,声音含笑,故作风流:“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
这话说的旁人云里雾里,又是鹌鹑又是肉的,难不成是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