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鸣春却没有打包票道:“是不是真的,婶子你明日早点去问问就是了,就算不敢问学堂里的先生也可以问问学堂里的学生不是。”
赵婶子也不失望:“还是春姐你命好,这跑了个读书的,还能遇上一个能考书院的,指不定以后就是秀才夫人了!”
燕鸣春笑道:“那倒也未必,两家也没商议下定,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搅照哥。”
赵婶子点头又劝慰道:“春姐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可见人都是有命的,春姐我看你必是做秀才夫人的命!”
虽然这话是恭维祝福燕鸣春的,但她还是说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我要不是去县里努力做工,还不知道要被许配给什么人家呢,可见人的命靠自己也是能改的。”
赵婶子等人不以为然,她们坚信人的命由天定,人间善恶自有老天爷看着。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妇人没有做声。
进了村,人都下去了,唯有燕鸣春和那位年轻妇人还没有下,直到牛车到了燕家门口,燕鸣春刚下牛车,身后的年轻妇人也飞快下车,还撞了燕鸣春一下,等燕鸣春抬头,人影都没了。
牛叔气的拍了一下大腿:“杀千刀的,一文的车钱也要跑!”又看了眼燕鸣春:“春姐没事吧?”
燕鸣春摇了摇头。
牛叔气不过,又愤愤道:“别叫我再遇上她!”
燕鸣春看了眼那年轻妇人消失的路,没有说什么,扭头走进了燕家。
一进门殷寻水就来找她:“春姐回来了!”又把她拉到自己房间里。
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绢花。
燕鸣春瞧着,都是村里做惯针线活计的,虽然没有绣花的手艺,但针脚还是整齐细密的,燕鸣春很满意,这一朵加工费十文出得不亏,她在身上留了一两,剩下的,都交给了殷寻水:“娘,这些钱给你,你还是像今日一般,找人做这些,每日出的钱,您记个数,对自己手里的钱,能给做工的乡亲们几日,心里要有数,钱没有了,就找我要!”
殷寻水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子,拿了近两千的铜板,将银子还给了燕鸣春:“这些还能顶几日,只是这些银子也没发分给婶子们。”
燕鸣春一愣:“啊!是我疏忽了,明日我就去县里换铜板。”
殷寻水没说什么,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这些放心交给娘,只是你舅母和二婶娘都想来做工。”
燕鸣春道:“没事,让她们来就是,只是该摁的手印还是要摁。”
殷寻水道:“放心,娘知道利害的。”
燕鸣春点了点头,继续拿起桌上的绢花一个一个检查过去,这可是要放到李记去卖的绢花。
李记如今在县里也有些名气了,燕鸣春总不好在绢花方面拉低李记成衣铺子的口碑。
年节渐渐远去,燕家的那一对兄弟也要起程去县里的学堂了。
明日会和燕鸣春一道去。
燕家二房
二房婶子姓周,叫周凤桔,原先家中虽苦,但也疼爱女儿,周凤桔小时候在家中,在村里什么都能占个第一,第一个穿麻布裙子的姑娘,第一个有簪子的姑娘,但家中再疼爱,给不了她的还是给不了,尤其等周凤桔长大了,进了县城里,才惊觉自己也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乡下人。
没人瞧得上。
可周凤桔性子要强,都是穷苦人家之中,挑了个愿意举全家之力供家中子弟进学的人家,又拼命生下二房的哥长子,说是拼命其实一点也不过,周凤桔当时生产之凶险,是连大夫都说了可以为这一大一下准备后事的,结果周凤桔,就是撑着一口气,靠着一碗糖水鸡蛋,硬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她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一辈子就只能做个村妇,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就能穿金戴银。
因此她对两个孩子,尤其是大的那个,严苛有余,但慈爱不足。
母子俩少有交心。
但今日燕成明坐在屋内,看着周凤桔帮他收拾衣物,最后塞了三两银子在他的包裹里,燕成明好像感受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难得有些拘谨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母亲早些回去休息吧,这些儿可以自己来的。”
周凤桔闻言手顿了一下,却没停,反而道:“今年你就要下场了,我也没多少机会帮你收拾了,日后有的是要靠你自己的时候,这三两是娘和你父亲这些日子攒下来的,等明日我去你大婶娘那做工,勤快些,一日能有几百文,等攒上一些,我就进县里去给你。”
说着她顿了一下道:“明哥,有些人从出生在这世上起,就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地上泥,你娘我曾经以为自己是田埂里的花,是山里的稀有的草,但事实上,咱们就是那些贵人脚底下踩的泥。和以前娘看不起的那些招娣大丫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她叫凤,也不会变成凤凰。
她看向燕成明,眼里弥漫的情绪甚至连燕成明都不能完全看懂:“明哥你是我的儿子,从你以为不愿意被隔壁周家大郎比下去,说要读书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明哥,娘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你可以。”
燕成明却道:“娘,你也可以的。”
周凤桔笑了笑没当回事。
但是燕成明却在心里下定了决心,朝廷官员凡有大功,皆可为家中女眷请封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