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燕鸣春已经养出了些生物钟,今日早上是自己起来的。
燕老太瞧见她还有些意外:“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懒骨头还早起了?”
燕鸣春照旧当自己是个聋子,这种挖苦的话扭头就忘,又道:“只是昨日睡的好,今日起的早,以后还是要拜托奶叫我。”
燕老太翻了个白眼扭身进了屋子:“真当自己是大户人家小姐了?”
燕鸣春看着燕老太的背影,长呼出一口气,扭头敲了敲殷家母子住的院子,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是殷照宸:“表妹可是要动身了?”
燕鸣春点了点头:“整理一下就准备走了,今日进县城,表哥身上可带些钱银,这屋子收拾匆忙,只怕还有许多东西不全,表哥可一并带回来。”
殷照宸点头:“多谢表妹提醒,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燕鸣春点头,后退一步,任由她关上房门。
自己也去梳洗刷牙,边刷边叹气,这树枝的味道可真不咋样。
收拾好,正好殷照宸也出来了,二人一起走到村口,搭上了牛叔的马车。
车上有几个婶子意外:“是个年轻的眼生后生,春姐,这是你新定亲的后生?”
殷照宸觉得不好连累表妹的声名,正要开口却被燕鸣春拦住了,她垂首不好意思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这番话似是而非,旁的婶子也不好开口细问,只是问了殷照宸一些其他问题,例如家里做什么营生的,哪里人士。
殷照宸也都含糊答了,左右这些婶子也只是随意问问,这边编造一个,说不得日后真暴露了,还有些“证人”说她是春姐的未婚夫婿之类的,反而还能迷惑一下有心来调查的人。
而且胡说一通,这些婶子也不会费心去查。
都是日子无趣随便听点问点图乐呵的。
牛车很快到了县衙,一下车,便带着殷照宸前往面摊。
一连来了几日,面摊老板见了燕鸣春和周弗唯都眼熟了。
两个古怪后生,今日还多带了一个。
面摊老板叹了口气,自己也就挣个辛苦钱,就怕摊子上的客人信口说了些什么,连带着她一起被抓进监牢里去了。
那些官兵,哪里会管小老百姓的死活,那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只是今日他竖起耳朵听,也只听见几人说读书拜师的事。
读书好啊,读书明理,也就不会再随意乱说话了。
面摊老板方才专心煮面,不再频繁往小桌那边跑,已经有客人说他今日做面实在太慢了。
面摊老板一边陪笑一面继续煮面。
而面摊上第一次见面的男频男主和女频女主,两人也只是客套地拱手行礼。
又说到学习的事。
周弗唯便道:“我赁的院子,还有一间空房,你若不嫌弃,到我那住,正好,考前你我再探讨一二。”
殷照宸闻言,刷地一声站起,直接单膝跪地。
别说燕鸣春了,周弗唯都吓了一跳,忙道:“并非收徒,只是互相探讨!探讨!”
殷照宸便道:“周三哥愿意教我,即便不愿受师名,宸也应当以师礼待之。”
已经有不少面摊的客人望过来了,周弗唯心里后悔,昨天就应该约在他赁的屋子里碰头,也不会到今日这个局面。
当然昨日的他也想不到今日约着见的,是个轴脑袋。
燕鸣春默默地端起了面碗,离她俩远点。
不用看她,她又不是瓜田里的猹,她只是个无辜路人。
周弗唯暗自用劲,一下还没把人扯起来,直到殷照宸看他面色似有不对,才老实顺着周弗唯的力道坐回摊子上。
周弗唯不确定地看了看殷照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没多想只道:“那你看着收拾收拾,直接搬来吧。”
殷照宸噢了一声,又给了周弗唯一两银子。
周弗唯一时没反应过来:“贤弟这是。”
殷照宸老实道:“赁屋子的钱。”
周弗唯推了回去:“不必,那屋子,贤弟若是不来也只会被空着的。”
殷照宸拿起银钱就想塞到周弗唯手里:“我已劳烦贤兄许多,怎好再占贤兄便宜!”
周弗唯好歹也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刚考上举人,资产一夜之间就数不胜数,一两赁屋子的钱在他看来确实算不得什么。
何况人是燕大娘的表哥,乡下人家攒钱困难,他也不至于连这都要算清楚。
一个非要给,一个不太想收,只听“刺啦”一声巨响。
整个面摊都安静了。
燕鸣春瞥了一眼,飞速把头埋进碗里,她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殷照宸莫名有些心虚,松开了周弗唯半截袖子,又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合计三两,顺着周弗唯空荡荡的半截袖子滑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安分了:“实在对不住周三哥。”
周弗唯:“......”
事倒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衣服总共才一两不到,但想想方才的情形,周弗唯默默把银子收下了。
燕鸣春才恍若才看见周弗唯缺了一半袖子的衣裳一样,开口道:“周三哥,你的衣服怎么了?”又道:“这样,回头我下工,去你家给你量个尺寸,让铺子里的绣娘帮你再做一身,也好去参加考试。”
周弗唯对外物倒不是很在乎,但燕大娘一片心意,他就将刚到手的三两银子都给了燕鸣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