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
云玓不相信何夫人的推测。
“太后……我是说敬慈仙君都升仙十多年了,她就算真给老七留下点什么暗卫精兵,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功夫也早该废了。”
“说不定他们培养了新人呢?”何夫人说完,自己也笑了,“京城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这么些人上哪儿藏去。”
云玓看着何夫人:“您看,您不也明白了吗。”
“那你说七个骊卫怎么死的,七个,”何夫人三根手指捏在一起在云玓眼前比划着,“老七离京的时候,身边就带了三个人,再加个皇后给她的大夫。”
“她还有几个给她跑腿的。”云玓补充。
“那些个丫头小子,”何夫人哼笑一声,“送信我都嫌他们腿脚慢,要是他们早点把老三回来的消息送回来,老七也不至于非要断条腿才能跑路。”
“咱们不也是……三姐回来才知道的。”
云玓那晚是真喝多了,事后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可酒是他自己喝的,门是他自己关的,一听三姐回来他就心虚翻窗跑,也是他自己脚下一滑摔了。
最后云玓只能断定是这段日子京城风声鹤唳,搞得他疑神疑鬼。
何夫人了无趣味地将那张湿帕子叠起来又拆开:“咱们又不用防着谁,你娘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老三回来又如何,就是老六回来索命了,也索不到我头上。”
何夫人话音刚落,外头突然响起一声猫叫。这声响把屋内的母子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人!”何夫人的声音比猫叫还尖细渗人。
“回夫人,是雪梨。”守门的侍女回答道。
“想必是外头张罗着摆酒把雪梨给吵醒了。”何夫人长舒一口气,又将手里的帕子扔在儿子身上,“都是你,赏的什么鬼月。”
这边说着,那边厢的白猫又叫了两声。
深更半夜的,到底有些邪性,何夫人咳了两声又道:“再者说,咱们娘俩也没什么能耐,多做就是多错。”
她又忍不住跟儿子抱怨:“老七也是好命,亲娘没了有太后,太后没了皇后倒也算疼爱她,虽说她是替皇后做事,可到底也是能名正言顺地养自己的人……唉,哪像咱们啊。”
“孩儿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云玓干巴巴地说道。
“出息。”
何夫人瞪了儿子一眼,起身往里间走,那里有她供着的神龛,此刻她也顾不上自己一身酒气,点了香,念念有词地拜了起来。
云玓今晚本就喝多了,被檀香一熏直犯晕,心里话也就憋不住了。
“老七有什么好的,皇后要是真宠她,老五哪敢像对待奴仆那样对她。”
云玓喘了一口气,见娘亲没言语,就竹筒倒豆子全说出来了:“我偷偷瞧过,她那条腿伤的吓死人,骨头都露出来了。”
“可皇后连养伤都不许她养,”同样是皇子,云玓难免物伤其类,“用辆小车就把她送去北地了,听说北地的雪一下就是个把月,都能把人的手指冻掉了。”
云玓看了一圈何夫人的宫室:“我觉得能留在京城好多了。”
“你只看到宫里锦衣玉食,只想到老七到北地吃苦受冻。”
“我巴不得你也跟着跑。”
“娘,为什么啊。”
何夫人攥着一把线香怒气冲冲地过来,把香往儿子手里塞。
“你是忘了那个鬼灵精的耳朵比猫还灵眼睛比鸮子还亮,她肯定是知道什么,所以才跑了。”
老八愣了愣,瞬间面色变得极差。
“娘,您难道真的信那劳什子诅咒啊。”
“什么叫我信不信。”何夫人气得直跺脚,“你娘我是亲眼看见了!”
“你那个二哥,不过是手上被蹭掉铜钱那么大点的一块皮,然后就高烧不止,活活把自己烧死了。”
“还有老四,”回忆起往事,何夫人的眼中满是惊恐,“被一只狐狸给吓死了。”
“娘,您别说了。”
“大萧氏当即就疯了,我看着她把自己的脸都抓烂了……”
“娘!”
云玓抓住何夫人的胳膊,而何夫人抬起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儿啊,你要是像他们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娘肯定比大萧氏还……”
云玓连忙道:“我保证好好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然而何夫人像没听见一般,自言自语着:“还有老六,还有老六……”
“六哥不是被老七误杀……”
“怎么可能。”何夫人笑得比哭都难看,“那年老七连一力的弓都拉不动,她怎么可能有本事把刀捅进去。”
“娘……父皇说过,不许再提这件事了。”
云玓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哪怕何夫人的住处已经被母子俩的亲信团团围住,一提到这件事,云玓还是忍不住不安。
“这是云家的诅咒。”何夫人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六死的时候,也就是你们现在这个年纪。”
她说着,踉踉跄跄后退两步。
“是了是了,老七一定是害怕了,以为躲出去就不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