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因不愿善王府和悦王府交从过密,公孙皇后对悦王世子的婚事加以干涉,点了户部秦家的长男雨泽为悦王世子雪瑶做了个侧夫。时值善王不在京中,竟让和王与福王迅速做成了此事。
因此,陈逸飞满怀决绝,入宫不出,对陈雪瑶也避而不见。
即便悦王世子是朝堂栋梁,新一代的辅政能臣,可在玉昌郡主陈逸飞的心中,不过是个多情负义的未婚妻罢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深深看了雪瑶几眼。
“但愿这小两口能早日和睦,将劲力用在一处,为太子殿下多多分忧才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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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陈雪瑶来到床前,均懿伸手来,将她白玉似的手腕握了握,碰得她手上那绞丝金镯互相撞了几声轻响。
抬头望见她脸上担忧之色,稍稍展颜,道:“幸好没让你来朝议。”
陈雪瑶知道她没说完的话。
只因前几年,两人少年气盛,于开办北疆榷场一事上,丝毫没给别家留后路,断了多少世家的利益。
到凤凰郡一战之前,朝臣权力反噬皇权,皆主不战。最后凤凰郡虽然夺回,但处境依然凶险,致使凤凰郡至今仍是一片空城,百姓无法回乡,成为贺翎腹地的流民。
虽然大体来看,责任并不在她们君臣身上,可朝臣们最后仍然要把非议落于她们之身。
“还不是太子和悦王世子处理方法不对?”
“年纪小,又出言狂妄,让人觉得北疆战事不过是过家家,怎么能放心大胆就给她们兵呀?”
此后,论及国政大事,朝臣们对东宫派系的弹压也不遗余力。左仆射贺佳颖就是其中之首,右仆射张正彬因事不关己,又常常默不作声。
若非还有善王一系的朝臣们坚持她们的看法,有时恰好会支持太子一系,她们君臣可真是势单力孤了。
陈雪瑶轻声叹了口气,道:“我已听闻,因军马换劣马之案,忠肃公在边关大怒,险些将几个负责采买的官员就地处决。可见这次闹得大了。”
均懿应了一声道:
“淑姨这次的做法很好,扣着人不发还,先闹出结果再说。于是眼下火急火燎地补过去那批军需,是没问题的。
“我这身子不中用,很多事情管不得太多,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边关大军战力无损,我就能接受。”
陈雪瑶冷笑道:
“在邹家和秦家眼里,忠肃公殿下怕是个绑架人质的山贼一般,扣着她们的族亲不还,可把她们逼死了。现在一边筹措着填补亏空,一边口中骂个不住。
“我看,趁我母亲出门探事,家中无主的当口,秦家少不得又要用我那侧君做暗事。”
均懿对此事不以为然:“秦家久掌户部,也是朝中有名望的人家了,人脉未必如此狭窄。找一个靠着别人赏脸的侧室做事,却有什么用?”
陈雪瑶面色不快,轻声道:“我倒也不是白说的,已经见过几次。但凡秦家有事,就会来人找他。”
均懿道:“只要秦大郎不答应,不就做不得?”
陈雪瑶面有难色,道:“他往昔在家常被骄纵,而今在悦王府只是个侧室,处处受限,只怕早有二心。”
均懿笑了笑道:“京城儿郎心向往之,唯有一个你。此等风流魅力,挽不住一个侧室的心么?”
陈雪瑶叹道:“我若挽他之心,又把逸飞和善王府置于何地?”语调之中颇为犹豫和矛盾。
均懿后宫平静,虽然不会为这类事而烦忧,但她们姐妹二人一个样,家事和朝事都密不可分。虽然提起时玩笑几句,但心中也是无可奈何,没人可倾诉的。
随意说了几句家常,知道了雪瑶的难处,均懿倒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两人说回正事,均懿少不得又动了气,道:
“这些沆瀣一气、贪墨公款的链条上,环环都是朝廷命官。
“难道我陈氏于皇位之上亏待了哪家不成?是她们自己的分内差事做得疲疲沓沓,还要贪心不足。
“但凡遇上赈灾、救荒、兵祸,都拿不出钱粮来,却有这么多来路不明的东西,和祥麟互相走私!”
陈雪瑶也皱了眉,微微点头:“自家里烂也就罢了,还与祥麟燕王有合作。被人家许些好处,就大开方便之门,连财货的来历都不问,什么都敢交易。简直放肆到了极点。”
她叹了口气,望向均懿,道:“姐姐,现今我不宁,你不快,莫非眼下只能静等结果,再无别的打算?”
均懿眼神一冷,肃然起誓:“若天数劫难可度,我之性命无虞,必有一场清扫。她们欠我多少,欠我皇家多少,总有一日,我要她们吐出来!”
她说这话时,已经力有不逮,动了这场气,强撑起身子疾言厉色。说完便再无力气,只好躺回床褥,艰难喘息。
在外殿等待的蒙训郎官公孙裕杰闻声而入,忍着心酸凄凉的心绪到床边来侍奉,陈雪瑶才告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