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皇和陈流霜这样的往来,看到如今,令一些繁盛大族颇为赞赏。
这些年来,京城官路动荡,世家多沉默,新贵却一家家粉墨登场。没有家族底蕴的新贵们,自然觉得云皇和善王关系古怪。但在书礼之家看来,这算得上极守规矩的正当竞争。
抛却皇上和亲王的身份,她二人所为,在大家族中极为常见。
这是因为,与祥麟“父债子还”的传承相反,贺翎注重“祸不及儿孙”。
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无论她们竞争的内容是皇位,还是其她什么,都是她陈氏族内的争端,和别家无关。一旦陈氏家族的利益被动摇,她们的竞争也很容易转为合作。
她们姐妹,终究是不可动摇的一家人。
因此,懂得这些道理的朝臣和世家,都闻弦歌而知雅意,并不担心社稷稳固的问题,也不大掺和进派系之争的漩涡。朝堂上的风气,比之前几年的暗潮汹涌之势,逐渐趋于平和。
善王家三位郡主和太子均懿,在维护皇室家族联合的大局之中,算是朱雀禁宫和善王府之间坚实的纽带,自然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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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重明宫内悄无声息。
今日,太子均懿本来应该出席大朝议。因为朝议主要的议题便是北疆军需贪墨大案,这与东宫派系的利益息息相关。
但均懿无法到场。
她的旧疾,又复发了。
虽然病症发作非常难捱,但均懿从昏迷中醒来,望着在旁施针为其通络的御医所院判郑华铭,想到这苦日子就要到尽头,忍不住满眼笑意。
郑华铭回以一笑,轻声问:“太子觉得如何?”
均懿道:“仅仅通了下脉络,就好多了,再无药瘾。虽然身上还是没力,但确如郑大夫所说,痊愈之机将近了。”
昔年之时,均懿因头风和咳喘之症拖累,黄老御医看诊时,便在应急的药方中加了一味于止咳平喘之用上有特效的药,名曰阿芙蓉。
后来黄老御医出宫,宫中御医急于求成,不愿钻研,总是依这个方子施为,使太子身中阿芙蓉之毒,病势转沉。
阿芙蓉简单易得,太子病症发作时情况却凶险。两者相较取其轻,是以御医所一直没换药方,竟一直令太子沉浸于阿芙蓉之毒带来的短暂安宁之中。
郑华铭接手后,从种种迹象证实,太子现今的症状是过于依赖阿芙蓉入药而形成的瘾症。她这几年施为,便是在为太子逐渐戒断对阿芙蓉的需求,不让太子再受毒物的折磨。
毒入骨髓,哪能轻易消融?
幸好戒断的决定来得及时,太子还未有生命之忧。
到了现在,郑华铭已经有数。
太子的脉络生机,维持在枯荣之间。这情状仿佛积雪覆盖着枯焦草木,乍一看满目萧索,但凡春日凌空,积雪融成了源泉,灌注入回暖的土壤,必可迎来新生。
现在的朱雀皇城中,已是三月光景,春花可就开放到了末期。
人人都说,这之后将是个酷热炎夏,不好过了。
但对于郑华铭和均懿来说,这样的炎夏,再好不过。
太子久病畏寒,夏日也要盖着夹被才能保暖,重明宫中已有几年未添新夏制衣装、摆设、一切应用之物。今年太子将在酷热中恢复正常,突然的需求,少不得让内廷局忙个底朝天了。
这样带着欢喜的忙碌,谁又能拒绝?
这样的变化,必然能释放出清晰的消息——
太子已经痊愈。
想及这些,郑华铭压在心中几年的大石头,也稍稍松动了一点。
此时,宫女来报,悦王世子陈雪瑶到了。
眼看太子无虞,郑华铭就告退而出。
听得陈雪瑶之名,想及她和自己徒弟陈逸飞的情感纠葛,就自然想起京中那首广为传唱的俚歌来。
“大男已十五,夜半自怜语。弗愿嫁人否,愿奔悦王世子。”
全京城十五六岁的儿郎这几年来都不想议亲,却于半夜三更偷偷幻想,宁愿不要名分私奔去找陈雪瑶,也不想凑合嫁给别家做正夫。
这也难怪。
悦王一系本来就是陈氏的门面,做着维持陈氏与各世家往来的差事,常在人前露行迹,广为人知。
悦王家几代母子都是出挑的人才,长得又明艳,性子又爽利。当年悦王侍君权慧昭抵死不愿入宫门,最终却仍然落入宗室,嫁了悦王泓萱,足可见悦王府对于京城儿郎的吸引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