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此事不甚光彩,不如利用雁骓和太子均懿的交情,私下为之。”不过,听伊籍也如此建议,就知也可用正当途径行事,减了不少顾虑。
于是当即肯定,自不用多问伊籍如此想法的原由,而是马上将令箭和暗卫交给了沈广凝,命她即时去办。
沈广凝昔年奉云皇之命,在凤凰郡驱敌大战中参战,也曾立功。她原籍在朱雀郡,年纪也不小了,借着这趟差事的机会,将她调回京中,正好让她带着功勋回去养老,换几个兵部沈家的年轻人来北疆打磨打磨,充入新的战力来。
安排完军务,帐中武将们难得齐聚,一时倒也没散。
像雁骓和公孙容这样一向交好的,都往一处挪,说起话来,气氛松快多了。
陈淑予就把伊籍叫到面前,问:“怎么病成这样?”
伊籍不好意思地一笑:“书生质弱,殿下见笑。”
陈淑予扬声叫道:“云麾将军。”
郭皓急忙趋前应答:“元帅,末将在。”
只听陈淑予声音低沉,问责道:“军需分配不够,为何不报?”
郭皓一惊,急忙应道:“元帅明察!分例发放都是到位的,每笔进出都在末将亲自督查之下,绝无纰漏!”
她闲置多年才得实权,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却被忠肃公这样当面问起。还好忠肃公声音放低,别人听不全面,不然这话在军中传开,让她如何自处?
陈淑予见她的表情认真,知道她并未谎报,立即起身,向她和伊籍递了个眼色。
两人会了意,急忙跟上,往主帅寝帐而来。
诸位将领见陈淑予先起身出去,也都三三两两说着话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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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淑予的寝帐不大,陈设简洁。
三人分了上下座位,坐得很近。
勤务兵已经笼上了一个炭盆,陈淑予道:“挪到他的坐席之前,另外再多加一个来。”
伊籍有些过意不去,刚要推脱,陈淑予抬手止了。
她又向另一勤务兵道:“将衣箱里那几件皮毛氅衣和大毛的围领、风帽尽数拿来,给伊翰林。”
贺翎的皮毛氅衣都做得宽大,制式统一,不拘给女子或男子穿着。忠肃公行赏也非同小可,绒绒的皮毛衣裳,像座小山堆在伊籍身前。仅仅是接过来抱了那一下,就一阵温暖舒适。
伊籍虽出身书香门第,可家中高官不多,吃穿花用也是平平。一时被陈淑予这样大手笔震惊,伶俐口齿都冻了起来:
“殿……殿下……这……”
陈淑予眼光指向屏风后:“拿了穿上,把你的棉袍给郭皓。”
郭皓听了,就感觉到其中定然有大事。
面色凝重地询问:“元帅,您的意思是?”
陈淑予应了一声:“嗯。试试看。”
片刻后,伊籍从屏风后转出来。
皮毛的御寒之能,远胜于那件穿了一冬的棉袍。伊籍只觉得手脚快速回温,脸上也现了些红润的气色,病得细瘦的两手,从袖中拿出来,自得地烤着火。
像这样裹着皮毛氅,围着毛领子,衬得他肤色白皙,目光清冽,这才恢复了几分云皇座前首席智囊的风姿。
他自知说什么推脱的话也是多余,只笑着向陈淑予道:“多谢殿下赏赐。”
陈淑予目光柔和,在他身上一转,又回到了郭皓手中的棉袍上。
郭皓的面色带着些紧张,将棉袍翻过来,在内衬上划了一刀。伸手进去一探,眉毛就皱了起来。
她沉着脸,将棉袍撕开一个大缺口,手里抓着一把绵絮,咬着牙道:
“好啊。竟然是这样!”
陈淑予从她手中拿过那发黄带黑的绵絮,握在手心,许久才能感到聚起了一点温度,又很快流失。
她话音沉沉:“去岁冬季,战力如何?”
郭皓答道:“对方一下雪就挂了牌子,倒是清净,没打起来。”
伊籍眼神好奇。
他一介后宅长大的书生,只知道穿衣,哪见过填絮裁衣?
听着两位上司把话说到这里,他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从郭皓手中拿过绵絮来捏着把玩,口中问道:“郭将军,这绵絮有什么问题吗?”
郭皓冷笑一声,语气愤愤:“这是旧衣物里拆出来的丝绵碎末,草草地重新弹了一手,又搀着芦花和蒲絮填回去,做出的所谓‘新衣’。这等破烂也能充作军需?是糊弄鬼呢!”
伊籍闻言,看着手中杂絮,呆呆发怔。
他已经反复病了一整个冬季。先前只以为是北地苦寒,自己质弱,从未想过竟是衣衫的填料出了问题。
郭皓想了一回,怒气更盛,向陈淑予道:
“我一向只道是缺药,还为此疑过医官贪墨。可风寒药都是常见品类,没什么异常,就是用量大得很。军医们也说大概是今冬苦寒的缘故。
“没想到,不是天灾,竟是人祸!”
陈淑予见了真相,反而冷静,叫来勤务兵,吩咐:
“去,把雁骓和公孙容两个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