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骓飞快地考虑了一下附近的地形,心中忽然定出一计。
她不再犹豫,依然将矢尖对准了高翔宇胸腹的要害范围,拿下巴冲着他一晃,示意他“转身走”。
高翔宇心知,对方只有一发的机会,心中也有盘算。
他那把匕首是精钢所铸,削铁如泥,是他惯用的随身利刃。
刚才扔开匕首的时候,他便想着要利用两人走动之时的间隙,用脚勾起匕首,近身缠斗。
在高翔宇心中依然觉得,对方虽然身量颀长,但毕竟是贺翎人士,哪可能斗得过从小尚武的祥麟太子?
即便力气不差什么,但对方一介猎户,怎么能跟全国最优秀武者教授出的自己相比?
虽说对自己的武艺有自信,可高翔宇仍然不能忘记那根未发出的弩矢,颇有忌惮之心。此刻见对方用下巴示意,手中弩机略微一偏的时机,他猛然向前暴冲了一步,就要上前夺刀!
雁骓心中早防着他这一遭,身形奇快向前踏步,还没站住,便借着前冲之势,一脚扫了过去。
宝石的光辉在阳光下微微一闪,便隐没在一片疯长的葎草丛里了。
葎草的草茎生满密密麻麻的倒刺,偏偏又一丛丛长得极旺盛。那匕首进了草丛,一时半刻是找不出的了。
高翔宇眼见随身多年的心爱之物,就这样没了踪影,百爪挠心一样,又疼又痒,惋惜之色溢于脸上。片刻后,却又强装淡定无辜,干笑了两声。
雁骓见他脸色,心中暗暗觉得痛快。
她手中却依然不松,也不讲话,仍将矢尖死死对准他。
高翔宇只得随她心意,转身而行,一步步像走在刀尖上一样艰难。
雁骓跟在后面十步之遥,盯紧了他的肩膀和腰的动作。
她的专注之中,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令高翔宇也心中忐忑。
“这猎户是不是吃过祥麟什么亏啊?怎么这么深恨祥麟人?”
胡思乱想之间,山路一转,前方荒草离披,直过人头。
“此处正是上好的脱身之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不先走脱了,再行计较!”
高翔宇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做出反应,趁着转弯阻挡视线的一转眼时间,发足便往草丛深处跑去。
他跑得快,雁骓反应也快。
她几乎同时起步,将脚边能接触到的碎石子用力踢飞。
连连发力,碎石如飞蝗一般被丢进草丛。
高翔宇听得耳后风声不像是弩矢,却也不敢回头。
他急急忙忙加快速度,真像传说中的草上飞一般,一转眼便完成了几个纵跃,跳过去十丈有余,方才停下喘息。
惊魂甫定,他心窝处传来怦怦的心跳声响,带动着整个胸腔都震动起来。
逃跑得太顺利,几乎不能相信。
“方才之事透着一丝诡异,好像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啊。”
高翔宇心念转动之中,种种不合理一下涌上心头。
“这不像是意外。”
他攥了攥拳喊了声:“上当了!”
懊悔不已,急忙反身往回跑去。
可是这地方也太奇怪了,明明是按照来时的方向追了回去,眼前却不是刚才的转弯了!
高翔宇换了几个方向走了走,只觉得哪条路都不是来时那条。
这片荒草,似乎是专门为了让人迷路而长在这里。
方才迷路只是个借口,现在若是再找不到出口,可真是迷路了。
高翔宇不敢再打转。
他停在原地,望着太阳倾斜的方向,判断出西北方位再迈步前行。走出几步之后,再去看一看,慢吞吞地前行,才终于找到了出路。
这下,他也不敢再贸然掉头回去,只得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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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骓确实是故意的。
她将高翔宇引到有阵法的地方,假装不察,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转弯的那一下子,她心中竟然还有些紧张。
“这大好时机当头,他要是没能觉察,反而不逃跑的话,少不得还要出手打一场。”
所幸高翔宇是个聪明人,借着那个地形,逃跑得很是卖力。
只是,看他丢了匕首时的心疼之色,也知道他必然会试图返回寻找。
这片阵法,可是越急着走出去,越找不到路的。
葎草丛边,雁骓在手上缠了两层布条,伸手探进草丛之中,摸出高翔宇的匕首来。
藤蔓的倒刺,勾了她一胳膊,随着她拔出手的动作,被牵拉出长长的一段。雁骓肩膀带动手臂用力甩了甩,将藤蔓从手上甩脱,方才揭开裹布,细看手中这柄匕首。
整条匕首比手掌长一点,比一般匕首更薄。无论是插在靴筒或者腰带,应该都是毫无痕迹,可在敌人不备之时,突然发难。
手中握着匕首柄,想必是那人时时把玩的心爱之物,天长日久的,连缑绳表面的纹理都抚平了,一片光滑,和手心说不出地贴合。
刀刃形状微微弯曲,一片寒光森然,个头不大,却显得很有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