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没了这些冗杂的情感，他必须向自己承认：

“我，还是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想往未知的前方看看，看我曾经的储备，究竟能支撑我走多远，究竟能做成一番什么功业。

“机会就在眼皮底下，若不试试，就这样折返，那便是输，十成十的输。

“可是，如果我远赴北疆，胜过自己的可能，尚有五成。”

不必回家细想，就在眼下这一息之间，伊籍已经推演出诸多分支和可能，将一切利害都分析完毕。

如同他往常选择决策一般，他永远会选择“正确”的事。

他郑重跪下，拜别云皇。

“皇上，微臣既已蒙受皇恩，官拜军事督监，哪有不尽忠尽力前去履职的道理？臣不必另行出发，今日便去营中报到交割，随军去往北疆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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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雁北关，乱石塞路。

殿前铁卫和墨麒麟没有补给，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军。

怀着必死的决心一路南下，没过多久，他们便已逼近了凤凰郡的外围。偶尔与顽强的守军交战，凭他们的战力，也能速速决胜，不坠士气。

只因他们已经是必死的哀兵，从无回头路，所向披靡。

一路厮杀向东南疾行，虽然铠甲磨损，刀箭疏落，但残余的祥麟精锐们兵临城下之时，依然保持着淡漠冷静。

没有兴奋，没有嘈杂，没有恐惧。

只剩下一个信念——

向前冲杀！

这五千祥麟军的统领心中清楚，他们现今背负着整个先头部队的任务。

雁北关破，虽然祥麟大军一时半刻过不来，但贺翎的出兵也会受阻，双方的后方大军，都不能随意调往前线去。

两两相较，不如再闹得大些。

只有刀锋砍断了骨头，才能让人真的疼。

只有攻城，才能让翎国恐慌。

“杀！”

祥麟军统领手中长刀一挥，五千祥麟军中的三千策马而出，如同滚滚铁流涌向了凤凰郡的首府，边陲重镇，凤凰城。

铁流靠近城墙，在城头守军羽箭射程之外，就列好了攻城阵。

呜呜鸣镝之声暴起，是提前唱响的哀歌，直指城上守军。

羽箭连成一排，随后就至。

祥麟军的箭，比凤凰城守军所使用规格更粗更长。弓硬力强，又在最好的射程之内，就在凤凰城的外城墙上，落了一场流星雨。

顷刻之间，凤凰郡城头优势翻转，中箭的贺翎守军纷纷跌落城下。

箭雨太急，守军只得缩在城垛之后，举起了盾牌。

祥麟军见状，气势大涨，毫不吝惜力气。更多的羽箭破空射来，甚至飞过城头落入内城。

虽说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从天而降的羽箭，偶尔会射伤搬运物资的兵士和民伕，也造成了一些混乱。

两个时辰后，铁流退回，凤凰城头已然惨不忍睹。

中箭身死的士卒尸身还来不及抬回，受伤士卒的哀嚎充塞耳边，军心动摇极大。

雁瑜一直守在这里。

雁骓离开的日子，是炸毁凤凰郡的那天。

她专门向雁瑜下了死命令：

“瑜儿，一定为我守住这里。我去找援兵，会有兵力的。”

雁瑜没有怀疑。

即便别人都说祥麟出击突然，走流程调兵是绝无可能的事，但雁瑜从来听不进去。

“将军说了，有援兵。

“所以我守。”

饶她平时脚力稳健，来回在城上指挥战斗，也几乎跑得双腿断掉。

她一定得赶在将军回来之前，把城守住。

城门四处都呈报上了伤亡人数的名单。各处清点一下，仅仅这两个时辰，己方阵亡和重伤不能再战者，竟有八百多人。

可是整个凤凰城的守军不足一万，现又去近千，而敌方甚至未伤一兵一卒。

雁瑜还未经过这等规模的征战，一听这伤亡数量，心中一阵阵发凉。虽然心中坚定，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记得，在本家时，也曾学过兵法，那上面写着一句“集十倍而攻之”。

也就是说，要想顺利地用常规方法获取攻城战的胜利，则必须消耗与守军十倍的兵力。

仅从兵法来看，她们根本不用愁。

可是面对强大的战力，这兵法立刻成了一张破纸。

雁瑜只心慌了一下，就立刻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

“什么都靠不住，只有我自己。

“既然将军交给我，就是我守得住。”

她方才跑来跑去的时候，已经有了主意。现在冷静下来，看对方箭阵稍歇，立刻下令士卒征调城中百姓的门板，立于城头，补充盾牌不足之处的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