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秋收忙碌,倒是个出来见人的好时机。
善王一向抓时机最准,倒让雁骓没了顾虑,只消听从她的安排就行。
这样的感受,让雁骓莫名有些熟悉。
转念一想,原来陈淑予的命令也一向如此。她自己将一切都算到了,命令就极简单,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去做,只需要做好,就是成功。
这几天来,雁骓一旦有空闲,就心事重重的。
“元帅……会不会早已知道雁家深层的秘密,只是放在心里,不告诉我?”
她明白陈淑予的顾虑,但是也不敢试探,于是像小鼠怕猫一般,小心翼翼不去往陈淑予的面前凑。
“唉,今日得知,倒不如不知。
“若是不知,还能保持着无畏之心,在元帅面前抬得起头。可是一旦知道,又怕元帅知道我知道。
“倘若元帅试探我,我又不擅长编一套天衣无缝的话来搪塞。可是,若有心搪塞,岂不是辜负她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思来想去,她自己也觉得,还是和善王说这些更为合适。
“善王殿下虽然心思不明,但以她的耳目通天,肯定早就知道全部的真相了,她也有方法帮我。只是我还需要斟酌,和善王合作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我枉自身为雁家主,却是最后才懂事的,本来就是劣势。却又面对她们这些前辈高人……一点也讨不到便宜。”
一路想着这些心事,及至见了善王,她也神情恹恹。
陈流霜不以为忤,态度也还和善:
“我听说,你留下了那个儿郎,问了很多话。”
雁骓就算早生十几年,修炼了最深沉的心机,比起善王来,当然也是远远不如的。反正她也知道一切,雁骓就直接询问:“现在我知道了大火以前的事。只是想问您一下,元帅她知道吗?”
陈流霜玩味地笑了笑:“哦?她不告诉你?”
雁骓应了一声。
陈流霜今年可谓春风得意。出这趟远门之前,她在京中送了长男出嫁,七夕佳节又给三男定了亲,出门来收获了多年查证的结果,了却了悬而未决的一桩心事。现在正是她该休息一下的时候,富贵逼人的气质少了些,安闲适意的样子多了些,倒像个正经长辈一般,和雁骓聊起了家常。
“淑予这人么,最讲道义,心又软得很,优柔寡断的。
“你从前小着,她定不会告诉你那么多乌七八糟的纠葛,只捡些好听的与你说。现今把你养得这般纯净无瑕,她倒是高兴了。
“只是你这样风口浪尖的孩子,晚熟就是害了你。所以我一向不说,等你自己来问,也不会像她那样挑挑拣拣留一半。”
善王评价人,和其她人的观念完全不一样。
“拎不清楚”的陈半云,“优柔寡断”的陈淑予,“最受委屈”的雁槿,“纯洁无瑕”的雁骓……
“也许这就是眼界不同?”
雁骓也不知回答些什么好。
她有些庆幸,眼前之人是不把一切放在眼中的善王殿下。在陈流霜的面前,她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兜得住,倒是让她放松了些心绪。
陈流霜闲坐着,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峰: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知道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此来是为看看你,顺便向你说声——自明年起,我会把暗卫事务交还给寿王芝瑶。你再联系暗卫时,可不能直接找我了。”
雁骓觉得有些奇怪:“寿王殿下理鬓了吗?”
她印象中,寿王陈芝瑶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呢。
即便到了理鬓之年,以她这小小年纪,也不宜去涉及暗卫的事务吧?
难怪善王说,陈淑予养得雁骓纯洁无瑕。善王殿下自己,可是一点没把芝瑶当小孩子看呢。
陈流霜翘起嘴角,微微一笑:“寿王府的事务,自然是芝瑶自己的事。有暗卫傍身,福王就不会借机往上凑了。整天狐假虎威,可把她累的。”
她语气轻蔑,调笑间显然没把福王当回事。
轻轻松松就能给福王一个警告,又把偌大的暗卫事务说放就放,往小芝瑶手里一送,整个过程在她说来简单之极。
雁骓明白,她回京之后,做成这事也是简单之极。
雁骓心中微微一动,想及她曾说过“贺翎的将来”之事,就直接向她开口:
“殿下在京中的话,请您也多关怀一下宜瑶。我……终究不太放心。”
陈流霜笑道:“真是长大了,尽会做这无本生意。凭你小姑娘一说,我就平白多出许多事来。你可有代价,补偿我的劳苦?”
雁骓面上一白,没想到还有交易这一节,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陈流霜不过撩着她逗一逗,却也不当真:“怕什么?闲谈罢了。你且回去,我自会和宜瑶说,你在边关很想她。”
雁骓又不好意思了。
在善王面前,她的少女心事仿佛是打开的盒子,里面有几斤几两的货色,尽被她一览无遗。
所幸该说的已经说完,她找了个借口,匆匆告辞而去。
送别这毛毛躁躁的小将军,陈流霜从座位上立起身来。
身边随从人等便围上来忙碌,收起了桌椅和临时搭的凉棚。
她望着朱雀皇城的方向,轻轻眯起双眼,翘着嘴角,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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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时节,往往是祥麟牧族的游骑过境劫掠的时节。
趁着补给充足,陈淑予给了雁骓和公孙容一个“致敬曾祖”的机会。
“给你们三万兵力。带上粮草,沿边界一路打过去。遇见祥麟游骑,尽可痛宰,不用留手,但不许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