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
“……纪念我看到了林旭的过去,更了解林旭了。没有了,你说。”她手臂轻轻碰了碰林旭。
林旭淡出画面,在屏幕外转过头,混着淡淡酒意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她脸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只能看着你了。”
千恩雅垂下眼睛,既没有看屏幕里的自己,也不敢直视他此时因喝过酒而灼灼炽热的目光,脸不自觉发烫地轻声道:“这也能怪我……那你关了吧。”
林旭把录像一关,立刻凑近她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底舱突然传来闷雷似的声响,“咚”的一声,本来在平静湖面行驶的商船像被浪头狠狠掀了下,客房里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桌案上装有酒酿的木杯直接“哐当”摔在了地面上。
走廊外边的船员们大声呼喊起来:“底舱!底舱窜进来东西了——是野猪!”
船身此时又轻轻晃了一下,这次是带着明显不规则的颠簸,舱壁甚至传来细弱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正在下方快速移动。
林旭快步到门边,手刚碰到门把手,听到下方传来木板被挤压的声音,停下来仔细一听,还当真夹杂着几声野猪粗重的喘息。千恩雅走过来,攥住他的袖口,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错愕。
在克月湖上行驶的商船,怎么会闯进来一头野猪?
舱外的动静骤然密集起来,木质楼板被急促的脚步声踩得“咚咚”作响,拿着刺刀的船员粗哑的声音喝喊着,来回跑动,寻找目标。野猪受困时那暴躁的嘶吼,像闷雷滚过船舱,震得客房窗户都微微发颤,偶尔还能听见木桶倒地的声音,不知是被野猪撞翻,还是船员们追捕时碰倒的。
这阵混乱没有持续多久,野猪的嘶吼渐渐弱下去后,舱外的脚步声缓了些。
客房门被轻轻叩响,一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弯刀,最初迎他们两上船的船员推门进来,他脸上带着用力挤出的平和笑意,双手在身前拱了拱:“二位贵客受惊了,底舱放粮食的区域闯进了一只野猪,现已被我们制服了,不会再乱闯了,请二位安心歇息吧。”
他说话时声音尽量放得平缓,但林旭却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攥着刀柄而泛白,眼尾的余光总不自觉往楼梯口瞟。
千恩雅回到室内收拾刚刚被震动摇得乱作一团的桌案,听到道歉,疑道:“这野猪是从出发时就在底舱里吗?你们没发现?”
“这…是的,野猪一开始在睡觉,醒来后才四处撞动。此为我们监管不力导致的。”
“是么,那你们还得去查查,这船上还有没有沉睡的野猪。”
“请不必担心,我们已经把船的每个角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了,而且这只野猪也被当场刺死,不会再乱动了!”
船员嘴上说着“不必担心”,可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惊惧,像没按下去的火苗,轻轻晃动着,显然十分害怕什么事。
“哪儿来的野猪?”林旭突然问道。
“不知从哪儿窜进来的…”
“你们帝羊鬼驿有这种野猪吗?”千恩雅问道,“要塞对面就是圣豕郡,我听说只有那儿才会有这种大体格的猪身,不过那都是专门劳作的下等猪力。”
“那大概,大概…就是对面圣豕郡的猪吧。”船员赶紧接过来,怯懦不安地说道。
林旭笑了,如果是对面的野猪,又怎么会一开始就在帝羊鬼驿的商船上待着呢?就算是商船过去的时候野猪偷偷溜上来,返回来后船员卸货也应该发现这庞然大物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这船员身上恐惧的气息越来越重,一种仿佛被隐秘的香味引动,蠢蠢欲动的窥探欲袭上林旭心头。
克月湖上没有月亮,只有房内的灯火轻晃。
他没有动作,但脚下的黑婴的身形却慢慢拉长,开始诡异地扭动起来,整个影子像是在黑夜里舒展筋骨,又深不见底的危险漩涡一样流向船员脚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