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触到船员的阴影,黑婴立刻被注入了力量,肉眼可见地急剧膨胀起来,瞬间融入进阴影,无缝交织为一体。与此同时,船员的目光变得空洞无神,呆滞地定在原地,突然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我,害,怕。”
千恩雅惊讶地抬头望过来,就看见地上那一坨巨大的黑色阴影仿佛牢笼一样散发出晦涩的幽暗死气,将船员固定在原地,像是正在吸取他的精神力。
“你害怕什么?”林旭轻声问。
实际上在接触到他的一瞬,林旭整个人身躯剧震,大脑里猛得塞进了许多关于眼前这个人的隐秘信息。
他经常偷同僚东西,有一次差点被当场抓到,他无聊的时候在船上会与人互相取乐,他嫉妒兄长因此在兄长妻子菜里下药……
这些都冲击得林旭很不适,但最令林旭不适的,还是那个血肉模糊的恐怖画面。
“我害怕被野猪吃掉,我不想被吃,我好困啊,但是我不敢睡……阿六上次出船睡着了,被野猪从脚啃到头…发现他的时候,刚好吃到他的鼻子…野猪发现我们了,用力一拱……他的眼睛被血侵湿了,盯着我们,裂开了,我们都看到了,骨头都没有,骨头都没剩!”
黑婴在这个人的影子里获取的画面在林旭脑海里闪现,画面里,叫阿六的船员,从只剩半个头的脸来看,年龄不大,让那头壮硕得如同轿车一样的棕色大野猪吃得极其欢快,最后整个躯体,只剩下头皮连带着头发没被吃掉。
而野猪黑白分明的可怕眼睛里才刚吃完他,又开始射出饥饿的光芒,看向周围恐惧发抖的其他船员。
“这野猪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们怎么能容忍野猪待在船上吃掉同伴?”千恩雅皱眉问道。
“就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才会如此啊!为什么最近会频繁有野猪从水中闯进船上来呢?野猪怎么能游到克月湖这么远的地方呢?我们一直在查,却查不明白!这些猪简直就像可以直接闻到食物味道一样爬进粮仓,躲在底舱里偷偷吃完粮食,就开始吃我们的肉!除了阿六,已经死了四五个兄弟了,但是…但是…”
从水里爬上来的?林旭此时也在脑海里慢慢梳理完了所有已知的情报,替面前这怕得发抖的船员说完:
“但是要塞的总兵指挥不同意你们逃避?因为你们也还没查清是什么原因,如果野猪真是从对面的圣豕郡农地游到在克月湖行驶的商船之上的,一旦上报情况,停止行船,正常的商业货运就得断一段时间,百姓们害怕野猪游过来作乱,也会恐慌。最糟的是要惊动领主,问罪于要塞管理的失职,届时平屋山会派专门的官员过来巡查,与圣豕郡交涉,那总兵的官位就坐不稳了。”
“呜呜呜…呜呜……”林旭一说完,这船员竟伤心得哭了,“是我们的命不值钱……命贱……”
千恩雅被他的软弱,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她轰得一下站起来,林旭赶紧跑过去拦住她,继续问道:“野猪被你们刺死了?”
“死了。尸体都剁碎了,要拿回去给总兵仔细研究。”
可惜了,林旭心想,如果野猪没死,说不定黑婴能过去找到事情的原因。
“你回去吧。记住,今晚你什么都没说。”说罢,黑婴松开了对他的精神控制,又慢慢挪动回去,变回了符合林旭正常身型的影子。
船员一被松开控制,瞬间回神,眼神逐渐从懵然恢复到最初的清明,他挠了挠头,只感觉自己眼睛似乎有点湿润,抬眼看到对面千恩雅眼中的气愤,还以为她是在对船上有野猪不满,于是继续讨好着笑道:“啊,那我不打扰两位了…”
说完,他急急忙忙倒着退出去,顺手把门也带上,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千恩雅吐出一口气,坐到凳子上,她复杂地看了眼地面上的黑婴,又转向林旭,缓缓问道:“这就是你的能力?”
“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黑婴。吓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她忧心道:“如果这猪是从圣豕郡农地游到这么远的地方,再爬上船…那就太可怕了,这样的行动能力,极有可能就是圣豕郡农地的猪力。帝羊鬼驿一直和净城安然无恙,领主夫人项凤也与净城高层的女眷有往来,关系不错,不仅是因为隔了这广阔的克月湖作界,还是因为圣豕郡始终保持了较为自主的权力,不愿意被净城中心当做前线阵地,牵扯进去。但是如今圣豕郡的猪力有跨越边境之举,加之又吃了这么多帝羊鬼领地的子民,就算要塞总兵为一己私利瞒报上面,也根本瞒不了多久的,羊正信迟早会知道这件事,依他那谨慎小心的脾性,指不定会怕成什么样。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克月湖边境的防守很松弛,并不严密。到那时…两地很可能就会为此事起争端,关系紧张起来。”
千恩雅分析完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方才察觉嗓子微干,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酒酿,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
林旭看着她小口喝酒的样子,突然问道:“你会喝酒吗?这是酒酿。”
“啊?还行吧,喝上去是甜的,一股桂花味。”千恩雅不明所以地答道,浑然不知脸已经红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