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旭没有理会脑海里两个焦急的声音，他提着一盏灯，藏着一把刀，此刻正专注地走在布满了华灯的回廊上。

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只知道越远越好，最好来个人立马解决了他。

偏殿里早已无声躺倒了一片，暗色的血迹慢慢流淌开。

当林旭喘着气，被黑婴控制住正要冲出去的时候，门口侍卫感觉到不对劲，要拦住他询问。

他立马抢走了侍卫的短刀，还没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就开始只凭本能攻击阻拦他的一切，看到黑黢黢的一团东西被自己打倒在地，那种快感就像用铁棍狠狠砸开玻璃一样满足了他压抑在深处的破坏欲。

不打砸点什么，就像没活过一样。

直到其中一人爬在地上，一点点地移动，他试图从偏殿另一道门出去报信，林旭正准备捅过去，却直面看到了他眼中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希望，那亮光烫得林旭心头一痛，手微微一抖，本该刺向喉咙的刀强行偏移，朝着自己衣袖里捅去。

他残存的自我意识还在抵抗，在头脑里与黑婴最后一次抢夺意识的控制权，他纯粹只是意识到，如果这次没有成功，完全陷入暴走，一切就再也不可挽回了。

被精神折磨过的他心里又痛又疯，几乎动用了全身的每一个地方激烈地反抗。

痛苦挣扎中，林旭不由自主地向饭桌倒去。

桌上的两盏宫灯全部被他撞倒在地，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宫灯在地上错乱无序地滚动开，房间内的光源彻底分离成了两道。

一道灯光分布在角落左边，另一道散落在角落的右边，照射立于中心点的林旭，林旭身下的影子转换方向，顿时由一道黑影，变成了一深一浅的两道影子。

一直试图控制他，和他对话的声音，也瞬间变成了两道。

“尽快去千恩雅身边，不要在此处折腾了。”

“闭嘴！你还没杀掉这些虫子，看他们爬行的样子，简直就像蟑螂一样恶心，捏爆它们不需要任何同情。”

有时候，当人的身边只有一种单调的恶意召唤，很快就会束手就擒，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异常，但只要耳边出现了另外一道与之相悖的声音，在犹豫的一瞬间，理性就会开始回归。

“是人……不是虫子。”

林旭看向自己拿刀的手，跪在了地上。

两道影子也齐齐跪下来。

胡乱拿刀的手此刻布满了血痕，虎口处更是由于太过用力，皮肤被撕裂开一道狰狞裂口，边缘因大力牵扯而外翻，露出了模糊的血肉。

剧烈的痛感慢慢传递到神经，刺激得林旭大口呼吸，空气里弥漫开的浓重血腥味让他面容痛苦地皱在一起，恐惧笼罩全身。

为什么要活着伤害别人，伤害自己，为什么要变得这么不堪？为什么会做这些事？过去属于我的理性和思想在慢慢消失了，难道我的人生就此结束了吗？

“你不伤害人，别人就会伤害你，这是自然规律。”浅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黑婴现在只能附着在林旭的影子上，所以这道浅影在出现的瞬间，也被黑婴选定附着了进去，造成了同时出现两个控制方的局面。

黑婴在前几日被丢在离鹿丘最近的帝羊驿，目标只是为了寻找千恩雅，找机会附身到她身上，获取关于幸存千家军部的信息。

他正闲的没事在银石驿站钻进影子里娱乐，没想到千恩雅竟然自己跑上门来。

等他寻着她的气味来到此处，千恩雅却带着这小子直接闯进帝羊宫，惊动了防卫，增加的大量守卫军让他无法靠近羊正信与千恩雅所在的正殿，只要千恩雅有所察觉就绝不会让他顺利钻进影子里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为了能顺利靠近千恩雅，这才会钻进这个男人的影子！

可是这个男人的精神力却极强，他挣扎出了一身的血，已经让事情不太好办了，现在还多出了个影子，导致控制效果减弱，竟然让他提前有机会感受到了恐惧！

自我意识的消灭，往往伴随极端的恐惧。过去，黑婴总是在完成任务之后，退出附身的影子，欣赏犯下罪行的人是如何绝望地直面自己精神上的恶劣不堪。

不用他亲自控制，对自我丑陋的恐惧就能促使其自我消灭自己。

然而正是因为此，黑婴的身体躲在林旭的影子里，渐渐获取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不行，林旭死不死不重要，但他不能现在就去死！

“可恶！你小子赶快杀了他们，然后把身上的血洗干净了，立刻到千恩雅那里！既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在捅刀的时候不是很畅快吗！无论如何，只有暴力，才能让人彻底闭嘴臣服，是最有用的方法。自由都是拥有暴力的强者才能获得，这不是你的想法吗！？”

林旭又往自己手臂上割了几刀，试图刺激自己清醒得更久一点。鲜血淋漓，浸湿了袖口，他抹去刀上的鲜血，接着把刀放进了自己的胸口的衣襟处，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他慢慢摸索着爬起来，捡起来一盏宫灯，眼睛直愣愣地平视前方，向偏殿外走去。

影兽还来不及为终于出门而高兴，林旭就开始以身体能支撑的最大速度，朝着正殿的反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