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边铺着柔软床品，摆放并不整齐，但也因此添了几分慵懒的生活气息；右手则是一整面书柜，有各种珍奇摆件，也有各类艺术书籍，琳琅满目。

这里太美好了，像是从心中还原出来的理想房间一样。

但这里不属于他。

李文醒了过来。

这是黎殊白的房间。

“黎殊白，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李文问。

黎殊白没有应答，只是默默走向了那排颜料。

直到这时，他才惊奇地注意到，那排颜料中间其实摆放着一个电脑显示器。

灰蒙蒙的屏幕在周围亮色的对比下越加不起眼了，但映照出了李文模糊的影子。

随着屏幕亮起，李文在心里嘀咕，刚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电脑放在这一排颜料当中，应该相当突兀。

只见黎殊白弯腰点开了一个聊天界面，拉开椅子示意李文过来坐。

电脑页面上是两人的对话。

右边的头像是小黑猫，李文隐约觉得有些眼熟，而左边的头像却让他觉得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反复核实对方账号和名称，结果令人震惊但没有一丝一毫否认的余地。

这就是他自己的账号。

莫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紧接着惶恐扼住咽喉。

他过去到底忘记了多少？

李文：我要去A市了。

黎殊白：尊重你的决定。你不后悔就行。

……

李文：大学报考了计算机

黎殊白：为什么？！你不是最爱画画了吗？告诉我为什么吧？到底是为什么？你明明还有机会！

李文：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李文捂住嘴巴。

工作之外的所有记忆像被无形的力量抹除得干干净净，不只是失业，他和黎殊白的对话甚至可以追溯到高中时期。

电脑上显示的日期直白地指向了某年某月甚至某日，那时候他正在上高一。

可他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连同与黎殊白聊天这件事。

那时的他在做什么？

高中生活？他拿起了画笔，不，他扔掉了画笔，因为家里再也负担不起，父亲和母亲……他们……呃……

李文视线忽然模糊了，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决堤。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时的苦闷，可他和黎殊白的聊天又将他拉回那段时光。

他把一切都倾诉给了黎殊白。

李文：我想快点长大

黎殊白：我不想

李文：我想有一个超大的房间，放满了我心爱的东西。

李文：你看我画的画，怎么样

黎殊白：你果然是天才，那你看看我画的

李文：写作业好无聊啊

黎殊白：无聊也要写

李文：爸爸和妈妈又吵架了

李文：是因为我吗

李文：你在看吗

黎殊白：我一直都在呢

李文：好痛苦，我好想消失……

黎殊白：不要！

黎殊白：爱哭鬼！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告诉我，电影里有说过，烦恼如果由一人乘但会把人压si的

李文：你字打错了

黎殊白：但你跟我说了，就会不一祥！

黎殊白：如果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黎殊白：我可比你坚强多了！

李文怔怔地流泪，聊天记录的内容混杂着过往零碎的记忆把他搅得支离破碎。

他需要冷静，却无法冷静。

“李文，别哭。”

黎殊白一点点掰开李文攥紧鼠标的手指。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的眼泪了。”

他将李文搂在怀里，让李文的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声音轻柔平缓。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永远快乐。”

电脑聊天页面停留在他们彼此之间发出的第一次问候。

……

李文：很高兴认识你。

黎殊白：我也是。

李文：你好我叫李文。

黎殊白：你好，我是黎殊白。黎明的黎，特殊的殊，白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