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某满脸不悦,密闭的空间里,回荡的都是他的嚷嚷声。
李文低着头,指尖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哟,是你啊,出了巧了,还能在这个点看到你出来。”
“怎么不继续窝在你屋子里。”
朱某真像是见到什么稀奇事一样,喋喋不休个不停,却翻来覆去总是这么几句话。
“这回门口弄得很干净嘛,还是听得懂人话的。”
李文的指尖狠狠陷进掌心,他不是害怕朱某的吼叫,他是在害怕,朱某的出现不是巧合。
“门口没再贴那些奇怪纸条了?”
李文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清一样,瞪大了双眼。
朱某戴了顶红色帽子。
像是一种预兆,一种提醒。
“卧槽,看什么看你。”朱某看到李文的表情,嘴里开始骂骂咧咧,“什么眼神啊这,个傻*说几句就不对劲了,真是有病。”
你也知道?这不就是你贴的吗,那个人安排你监视我!
李文想把这些话一股脑丢出来。
【这是你亲手挑的帽子啊。】
“你是不是知道......”李文伸手想拉住朱某。
此时电梯门开了,朱某动作很快地走出去,方才说话期间他喉咙一直像卡着一泡浓痰,在出电梯时,朱某终于将痰吐了出来,随口吐在了电梯门口,又回头看了李文一眼。
李文总觉得朱某的那道眼神里含带着一丝嘲讽。
回到出租屋内,李文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翻开了那个本子。
那个他用来收集黄纸条的本子。
他不知不觉把本子从头翻看一遍,从出现的第一张纸条开始,贴满了整整21页,有揉皱的、撕碎的、浸满污渍的,李文手指抚摸着它们,像抚摸标本,也确实是标本,封存了他当时的心情与那个人的所作所为。
李文静静地看着,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段飘渺的时间,他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时钟走过每个刻度,走满一圈又一圈。
安静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外界干扰。
滴答声,是在衡量他剩余生命线的长度。
他又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抽离状态。
自己穿着黑色衬衣,拿着一个A6大小的本子一动也不动,苍白如木偶,眼睛像是在看纸条内容,仔细看却是飘忽。
李文就在距离自己身体半米高的空中俯视自己。
这种状态还挺神奇,李文想,很轻盈,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窗外月色如水,月亮似乎比任何一天都要大,快要从那道窄窗落进来了,李文萌生了一种要伸手接住它的念头,于是轻轻一跃就来到窗边,然而那种朦胧的冰冷辉光是温柔假象,只有等人凑近了才惊觉它尖锐得厉害,它是无法拥怀之物,它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身体某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恍惚间李文以为自己被月亮割伤了。
但凭借这种痛,他一下回到了身体里。
眼前的本子纸张凭空出现好几滴红色斑点,有一滴还溅到银杏树叶上。
啊,原来他把那天黎殊白给他的银杏叶夹在了这个本子里。
但他把它搞脏了。
李文急忙用手去擦,不料手指针扎一样疼,银杏叶面还因此多了一道细长的红印子。
他不由得停下来仔细检查,才发现食指指腹有一道极细的划口,他推测是本子的某页划伤了他。
但是鼻子怎么也凉凉的,李文稍微动了动。
啪嗒一声,结果本子上又多了一个飞溅的红点。
流鼻血了。
在他愣神之际,又是啪嗒一声,鼻血落到地板上,形成了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李文往后退,像是怕脚尖沾上这些血。
然而房间就只那么点大,他往后退,退到身后碰到了床头柜,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再次拿出褪黑素的瓶子,倒出了几颗软糖。
随着他仰头,血液逆流到口腔里,又混杂着那些甜丝丝的软糖被一同咽下去。
为了防止因流鼻血而导致的失血过多,先补充点糖分,避免又像上次因为低血糖而晕倒了。李文编了个理由,却连自己都笑了。
那个人一直都在的,只是他不愿去验证罢了。
他慢吞吞地走到卫生间。
将凉水拍打到自己的后颈,却把自己额前的头发也打湿了。
水珠顺着镜片往下滑。
最后落入水池的深处。
秋天实在太干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