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没碰你的纸箱。】
门上的猫眼还可笑地被一张废纸粘着呢。
李文把纸条和猫眼上的废纸都撕下来,攥在手里,心中只剩下无力感。
自己是如此的没用。
在马路边正面对上时,他竟然低血糖再次昏倒了。
而如今,那个人又逃走了。
他跌坐到地上,感受着懊悔、愤怒、恶心、恐惧,还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成为惊涛骇浪朝他席卷而来。
他匍匐在地,但四肢接触到地板的冰凉刺激得他稍微清醒了些。
至少,他在昏倒之前看清了那个人的样貌。
或许他可以试着把这个人画下来。
手指已经先一步握住炭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而李文则着了魔似地,一刻不停地在白纸上涂抹着,那个人的眉、眼、唇。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还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朝气。
分明是不认识的一张脸,却隐约透出一股熟悉的感觉,李文画到最后几乎是无从下笔,总感觉最后的一笔,放哪都不对味,多一笔或者少一笔都构不成那天他亲眼见到的那个人。
他对着光举着画纸,那个人眼尾微微上挑,有着一双狐狸般的眼睛。
其实任谁看过了这张脸,都不会将他和跟踪狂这类变态联系在一起,这么年轻的小伙子。
李文瞪着纸上潦草涂抹的人脸,回过神来,发现做完这些也没有太大意义。
于是他再次让大脑放空,任由灵魂飘离出来,和躯壳一样呆愣着。
仿佛没有明天,没有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这道声音把李文惊得一个哆嗦。
他猛地回头,看到门已经在微微颤动,伴随着吱呀一声。
有人在用第二把钥匙开门。
李文缓缓摸向口袋。
出租屋钥匙的冰冷触感硬生生将李文拉回到现实。
脑中警铃大作,他猛地回想起自己有许多防身道具,他四处翻找,却一个都找不到了。
厨房还有刀。
门马上要被打开,容不得他再三犹豫。
几乎是三步并两步狂奔到厨房,然而刀没拿到,人却摔倒了。
因为速度太快,拖鞋被蹬飞出去,李文整个人重心一歪,正面狠狠摔趴到地上。
大门被完全拉开,人已经闯进来了。
李文慌忙抬头,在歪斜的镜片中看清来人。
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棕色夹克,这人一手提着塑料袋,挽起一截袖子,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有力。
天气算冷的,但这个人下身还穿着破洞牛仔裤,浑身透着一股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意味。
他反手咔哒一声把门关好。
无比熟练地从玄关处的鞋架抽出一双拖鞋,又无比自然地给自己换上。
再把换下来的白色球鞋规规矩矩放到鞋架的空位上摆好。
最后,这个人终于取下他的卫衣帽子和口罩。
是那个年轻人。
李文盯着他的脸,心里莫名减退了半分的警惕,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呼——还是这里暖和。”
随后摘下耳机,漫不经心地摆了摆头,似有水珠溅落。
“外面下小雨了。”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随后他看到这个人快步朝自己走来,李文趴在地上,能清楚感受地板的震动,眨眼就到跟前,再然后,自己就被搀扶起来。
“怎么躺地上,低血糖又犯了?”
李文被稀里糊涂地扶到椅子上坐好,身上猝不及防被丢了一床被子,这个人左右绕三圈,把他整个人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像新中式蚕蛹。
“葡萄糖怎么没喝。”那人毫不客气地弹开瓶盖,怼了根吸管进去,迅速递到李文嘴边。
吸管戳到了李文的牙齿,硬邦邦的,像是一个不耐烦的威胁。
“喝。”
李文下意识含住吸管,回过神来已经一口气喝完了。
“头还晕吗?”见李文不吱声,那人也没追问。
这人扒拉着刘海,轻车熟路地将塑料袋放到厨房灶台上。
被提了一路的塑料袋此刻迅速软了下去,露出了里面的水果,葡萄、香蕉还有苹果。
李文注意到这个人留着长发,莫约有一拃那么长,刚好是拇指到中指指尖伸直的距离,被黑色发圈绑着,低低地垂在脑后,但从背后看并不会被误认为是女孩儿。
水龙头被打开了,水滴簌簌放出来,这个人拿了个碗,又开了一袋什么东西倒进去,开始认真的搓洗每一颗葡萄。
李文从被子里挣脱出来。
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直接进到家里来了。
这和他脑海中设想过的交锋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是个穷凶极恶的变态。
要报警吗?
李文急忙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却手抖着好几下都没摁开锁屏。
很快那人的辫子动了一下,从左肩扫到右肩,李文心中咯噔,慌乱之下把手机藏到了衣服袖口。
年轻人端着盘子走到李文面前,咧嘴笑着说,“怎么站着,坐着休息啊。”
李文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分不清楚是虎牙还是他耳朵上的耳钉。
从外表上看,如此惹眼的外貌,怎么也不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跟踪狂。
多了一个人站着,房间显得逼仄多了。
一盘洗好的葡萄被放到李文身旁的电脑桌上,饱满的紫葡萄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似乎很热,年轻人把夹克脱了,礼貌地问李文能不能让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李文想自己应该是点了头的。
“正式见面,我叫黎殊白。黎明的黎,特殊的殊,白色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