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岁钰做不到不怨。
死后把他送回逸桑,供旁人随意嗤笑辱骂踩踏,不用想都知道,不会有人冒着危险护住他的尸体。
无人欢迎他,无人埋葬他,他们只会庆祝这个废物少主终于死了,曾经敬爱他的子民会成为地狱阎罗。
这莫过于是最大的凌辱。
为什么……
迟岁钰感受不到痛了,他不想死得这么惨,青翎的声音渐渐模糊,无尽的困意将他淹没侵蚀。
是再熟悉不过的濒死前夕。
神思恍惚间迟岁钰看到死后的光景,身置冰棺于长街中央,无数从前熟悉的脸庞指着他恶言泼语。
朝他扔烂菜叶,臭鸡蛋。
“看啊,最该死的终于死了!”
“死得好啊!便宜他了!”
“还以为离夙公子多爱他呢,这不一死就昭告天下撇清关系了。”
骂完还嫌不够,他们将冰棺推开嫌恶取笑着搬出他的尸体,将他毫无颜面,毫无自尊地扔在地上。
最好的刽子手砍掉他的头,挂在城墙上任其在烈日下腐烂发臭。
迟岁钰睫羽微颤,思绪席卷而来。
犹如置身于茫茫白雾中,他见到许多熟悉的人,人群中间,他的父君母君看向他的目光不再和蔼。
他们满眼失望。
许多双手纷纷指向他。
“阿钰,你怎么这么没用!!”
“阿钰,你让我们如何安息?”
阿钰…阿钰……
迟岁钰转身跑了,跌跌撞撞不敢回头,白雾散去,那抹烟青色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
再靠近些,他闻到了荼蘼香。
迟岁钰不敢去抓这虚影。
“为什么……”
为什么从前对他百般好,在他死后却如此狠心对他。
那人的声音冷寂。
“伴情契,签契者将不得欺骗契主,倘若违背,便不得好死。”
“迟岁钰,你不签契不守诺,这本是你应有的下场,骗我瞒我的人,就是该不得好死。”
迟岁钰想解释,可虚影散了,在他眼前化为虚无,怎么都抓不住,他蓦然想起言琅那番古怪的话——
“我跟随公子多年,你是头一个他这么看重的人,你戒心太重但最好别骗他,骗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原来这就是下场。
众人践踏,尸骨无存。
任宴疏…任宴疏……
你难道不该是喜欢我吗……
怎么比恨我的仇逍还要狠……
.
遍遍回想着繁扰的过去。
世间流逝,已然不知过去多久,意识朦胧不清间,迟岁钰似乎听见门推开的声音,他睁不开眼。
闻不到荼蘼香,不是任宴疏。
“青翎,跟我回去。”
别芜垂眼,没有看戏的心情,其实迟岁钰死了也好,仇逍就更不会找她麻烦,偏偏不该这么死。
从前死在她手上的恶妖或修士,就没有不够惨的,在楹雪楼杀迟岁钰时,她是真想摘他脑袋挂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