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听。”
霎时间,迟岁钰热泪盈眶。
明明赌赢了,可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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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皎洁的圆月今夜格外美,泛白的光落在屋檐上,入目之处纵览层层叠叠的青瓦楼阁。
狐裘大氅披在肩上,隔着帷帽,迟岁钰偷偷将脸擦干净,平息半晌才问:“你今日去哪儿了?”
任宴疏没看明月,他掀起长纱一角:“解千胥近日对你颇有敌意,熬得药比往日差了许多,不太细心。”
“浮荼仙域不久前有位医仙下山避世隐居,你昏迷的时日我派人暗中寻她,得知她在逸桑才落脚此处。”
他毫无征兆地靠近,迟岁钰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方才哭过,忙不迭地别过头,又被掰回去。
任宴疏继续道:“今日我寻到她的住处,想花重金请她来为你瞧瞧,不过吃了闭门羹,她不要钱。”
“你说稀不稀奇?”
迟岁钰眨眨眼,哇了一声。
“好稀奇。”
任宴疏呀了一声,凑得更近。
“你眼睛怎么红了?”
迟岁钰吓得差点摔下去,又又又捉弄他,任宴疏哪哪都好,怎么这个爱整他的毛病反复无常的。
他面无表情将他推开:“我看是风太大,吹得你眼睛都瞎了。”
任宴疏将目光投向圆月,半晌不语,静得出奇,唇角无声掀起弧度,轻声道:“很久以前,是瞎过。”
“什么?”他声音太小,迟岁钰没听清,故而转了个话题:“所以你不生气了,愿意跟我合作,帮我解毒还有修复灵根吗……”
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如果今日任宴疏没来,他的瞎扯没人会信,任宴疏偏偏来了,还将自己掩面的帷帽给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下那些说辞。
什么情投意合,都是他胡诌的。
他们哪里来的情投意合,任宴疏做的这些,他…他……
迟岁钰没法自欺欺人了,他想骗自己他不过是为利,可哪个商人会蠢到为尚未真正到手的利益,就心甘情愿被拉下水。
与他同溺无尽沼泽,哪怕前路危机重重,也担下的从容自若。
迟岁钰没勇气深究,有些时候话说明反倒会破坏平衡,他只想留住现在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任宴疏嗤笑:“你想得倒好,谁说我不生气了,谁说我又要帮你帮到底了,迟岁钰,我很善良吗?”
迟岁钰疯狂点头。
就是善良,还很温柔体贴,不过间接性突然发难而已,没什么大问题,常人就没有不生气的。
生气多正常,任宴疏就多正常。
任宴疏:“呵。”
迟岁钰不会哄人,他也不喜欢示弱,从前矜贵日子过惯了,连青翎生气他都不理的,只会拿吃得砸它,砸到它忍不住开吃为止。
嗯……
他总不能砸任宴疏吧。
“逸桑有种糖叫夕酥,我今日翻了九楼找你,一楼摆着几盘这个,我顺了几颗,老鸨看见给我其他许多糖我没要。”
迟岁钰尴尬回想当时场景,才发现那些糖不用银子换,他又没银子,乾坤袋这种东西早没戴身上了。
像银子金子,施法可变不出来。
他以前不逛花楼,觉得顺几颗应该不会被打吧,被发现也没关系啊,让任宴疏结账,反正是给他的。
“这个最好吃。”
任宴疏摁下他递糖的手。
迟岁钰:“……”
不吃算了。
任宴疏:“有一个条件,你若不答应,我依旧不介意像你此前说的,放任你死不去管你。”
迟岁钰嚼着糖的动作顿住,好熟悉的感觉:“不会又是签契吧?”
“不签,只是若你来日被我发现有事撒谎骗我,你就需得……”任宴疏忽然很近,靠在他耳畔。
“听话乖巧,任我随意处置两个时辰,不得反抗,不得抱怨,期间违背就重新算时辰,如何?”
迟岁钰脑子里闪过言琅凄凉惨烈的身影,嘶,那么多鞭伤,鲜血淋漓的,言琅那次果然是被任宴疏打的?
他纠结着,这条件总比签契好。
“成交。”
被打一顿而已,他不撒谎不就行了,撒谎不被发现不就行了,迟岁钰可不怕受伤,伤总会好的。
任宴疏指尖微蜷,方才的郁气尽数消散,答应得这么轻易,也好,慢慢养好,再细细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