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毛姑娘得意洋洋地解释:“还原度怎么样!我看过那么多动漫,总算有用武之地了。这东西可不好带,看我手上这血印子——可我当时就想啊,反正我也已经被她咬了,多咬几口也没差,但这小姑娘可能还有救呢。万一再遇到少当家,说不准就又活了。”
她说着,神色又黯淡了一瞬,有点担忧道:“说起来……这事,那大哥还不知道吧。”
谢灼道:“多少猜到些,已经走了。”
粉毛明显松了口气。她垂下眼睛,望着雯雯那毫无知觉的面容,轻轻地说:“那就好,至少没亲眼看见,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氛围低沉了几息。
但粉毛显然不是那种能被低迷情绪困住太久的人。她很快就甩了甩头,重新抬头打量起面前的人:“哎?光顾着聊天了,这位帅哥是——你怀里这个好熟悉啊,这不大仙吗。”
观主听到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咕哝道:"这都看不出来?狗男男呗,还能是什么关系。"
他本来是随口编排一句,想看看这姑娘会露出什么嫌恶或者尴尬的表情。没想到她眼睛却亮了,口中也有点语无伦次:“我就知道,fluffy!体型差!我回去就产粮。仙侠AU!不对,本来就是仙侠——”
“什么玩意儿?”
观主气结,他瞪着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不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他明明在损人,怎么对方反而更兴奋了?
一阵夜风吹过,树底下的浓雾竟然有了散去的迹象。不过片刻工夫,惨白的雾便像是退潮的海水,慢慢回缩进了地底,露出了满目疮痍的后山。
“雾散了。”谢灼单手抱着沈行舟,从树梢一跃而下,落地无声,“该去找那位做个了结了,”
粉毛姑娘背着雯雯,像个猴一样爬了下来。观主拍着屁股上沾的树叶和灰尘,咕哝道:“这后山这么大,地形又复杂。那个疯子还会移形换影,她要是存心想躲,咱们上哪找去?”
沈行舟心念一动,调出系统后台。
角落里一直在缓慢转动的标志上,那圈灰色的弧线终于走到尽头,最后一格空白被填充完毕。
冷却时间到了。
【开启功能:目标追踪。】
【锁定关键词:副本BOSS 齐玄明。】
系统界面上一道流光闪过。原本漆黑一片的小地图瞬间亮起,数不清的线条从中心点向外延伸、交织、堆叠,山势的起伏、林地的疏密、断崖的位置、溪流的走向……迅速构建出了整片后山的地形图。
而在距离他们东南方向,一个红得发紫的光标正在闪烁。
【已锁定目标位置。】
【距离:486米。】
【状态:极其虚弱 】
沈行舟缩在谢灼怀里,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左前方!
光标位置却不断的变化,他们难以近身,最终谢灼漆黑长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凄厉的黑色闪电,直奔那道白色身影而去!
少当家那袭白衣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她惊恐地回头,可为时已晚,长刀狠狠贯穿了她的右肩,带着她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刀锋深深没入地面,将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谢灼!】
沈行舟急得在他怀里乱蹬。
谢灼抱着他走上前,道:“放心,先生。避开了要害,没死。”
少当家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容。鲜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向下蜿蜒,汇成一缕缕暗红色的溪流,渗入泥土中。
她勉力抬起头来,口鼻皆溢血:“呵……技不如人,我认。”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喘着气。而观主却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沈行舟想拦,被谢灼捏住了尾巴。
“本座其实有一事不解,”观主蹲在了她面前,沉吟了片刻,问道:“你既然已经穿了幼子的皮,为何非要舍易求难,把长姐的身份改成长子,留下这些纰漏呢。”
少当家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讨厌自己的身份,不行吗?”
她视线缓缓侧移,看向了谢灼,那双失焦的眼睛里浮起了一瞬间的通透:“你不也讨厌你的出身么?只是我……做的更绝一些。”
谢灼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少当家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轻。
“罢了,一切……都会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
一阵夜风穿林而过。
少当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她的四肢末梢开始,一点一点地将她整个人抹去。她的轮廓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像一幅被雨水打湿了的墨画,渐渐洇散开来。
而雯雯也像是一团被吹散的雾气,灰白的眼睛、被捆住的嘴、沾满泥点的小红袄,所有的一切都在几息之间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飘散在夜风之中。
粉发女孩下意识伸手去抓。
一个冰冷的东西落在了她的掌心。
是一条发黑的银项链。
链子已经发旧,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与暗色的氧化痕迹。吊坠是一枚小小的圆形银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却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雯雯。
尘归尘,土归土。
一切虚妄,终究成空。
沈行舟有些回不过神。
在此之前,他的脑海里预设过无数种可能——他们可能会与少当家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可能会有援军登场,可能会有人牺牲,可能整个后山都会被掀翻。
可这就……结束了?
【她这样,魂魄是不是也散了?】
谢灼拔出长刀,收刀入鞘,只道:“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四周安静了很久。夜风拂过林梢,那些被搅得七零八落的草丛与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清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将满目疮痍的后山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哎……”
观主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为何从始至终,都不召动我呢。”
他二指并拢,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血肉模糊中,攥出了半截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