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当家身形已动,白衣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白玉折扇骤然合拢,扇骨并作一线,直点谢灼眉心。
“当——!”
谢灼单手持刀,刀鞘竖起,两股气劲轰然相撞,脚下的土层瞬间崩裂。
一击被阻,少当家非但没有后退,手腕反而向下一沉。只听"唰"的一声,折扇猛然展开,扇沿处竟弹出半寸长的精铁利刃,顺着刀鞘向下滑铲而去,直削谢灼握刀的手指。
只是视线一花的功夫,那柄长刀已经脱了手,借势飞了出去。谢灼整个身形向后撤了数步,随即刀柄稳稳握入掌中。
少当家一脚腾空而起,双袖猛然一抖,数道符箓如暗器般破空而来,直扑谢灼面门。谢灼偏头避过,那些符箓堪堪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在身后接二连三地炸开,泥土混着碎石四溅。
趁此空隙,少当家折扇横扫,那道寒光竟直取他怀中的沈行舟。
沈行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可谢灼的眼神先于他的恐惧沉了下来。
他不退反进,长刀猛地向前一送,刀柄狠狠撞在了齐玄明的肩膀上。
一声闷响。少当家身形骤然一滞,那股蛮力带着她整个人倒飞出去。她落地之后连退十几步。
“咳……咳咳!”
她刚稳住身形,谢灼的刀已经到了。少当家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扇面上。
“起!”
她厉声喝道。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阴森的山林深处骤然刮起一阵腥臭刺鼻的妖风,惨白的雾气从林间的地缝、树根、草丛中喷涌而出,仅仅一个眨眼的工夫,整片后山便被这漫天的白雾彻底吞没。
“想跑?”
谢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沈行舟知道谢灼要追。
“别追!回来!”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拽住了二人。
观主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追不上她,这雾本就是移形换影的法子,让她走。”
“嘎——嘎——”
一阵粗砺难听的鸟鸣声从空中经过。
沈行舟敏锐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树林上空,一大群黑色的乌鸦受惊般腾空而起,在惨白的月色下乱飞,叫声此起彼伏,喑哑而凄厉。它们盘旋着、冲撞着,有几只甚至互相撞得羽毛纷飞,从半空直坠而下。
沈行舟心里一沉,小爪子立刻拍了拍谢灼的胸口,指向那边:“吱吱!”
【那边不对劲!】
“走,去看看。”
谢灼没有丝毫迟疑,单手将黄鼠狼护在心口,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浓稠的白雾中极速穿梭,突然,沈行舟圆圆的耳朵抖了一下:“吱!”
【那边!有东西!】
谢灼反应极快,顺着沈行舟指的方向欺身而上。
“咯咯哒——!!!”
一声尖锐刺耳的鸡叫声炸响。
紧接着,一团肥硕的黑影从草丛里猛地冲了出来,直扑谢灼的面门!
谢灼刀鞘横档在身前。那黑影狠狠撞在上面,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沈行舟这才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正是之前被复活的肥鸡。它此刻的状态比沈行舟印象中更加骇人——此刻正浑身羽毛炸立,灰白色的羽毛上沾满了泥浆,一双圆溜溜的鸡眼泛着浑浊的灰白光。
沈行舟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鸡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扑腾着翅膀爬了起来,再次疯了一样冲着他们啄了过来!谢灼眉头微皱。刀鞘重重点下。母鸡被拍了个正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死过去,抽搐了两下,再不动了。
沈行舟忽然意识到——等等。这只鸡。
【糟糕!这只鸡是跟着那个姑娘的,连鸡都变成这个样子了,那她是不是也出事了?更别提她手里还抱着一个——】
谢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上方:“在树上。”
他飞身而起,一步跃上低矮的树梢,沈行舟只见一棵参天古树上,茂密的枝叶间藏着一抹鲜艳的红色。
小红袄。是雯雯。
小姑娘正缩在一根树杈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身上溅满了泥点。
沈行舟不知道她有没有神智,或者说,现在是死是活。
就在这时,一根箭破空而来,谢灼长刀出鞘,利箭直接被刀气震得粉碎,木屑纷飞。谢灼在空中足尖一点,借力于飘落的叶片,一个后翻,稳稳地落在上层树枝上。
“喂!你们是人是鬼!”
对面稍低的树杈上,一个身影手持长弓,弓弦拉满,紧张地盯着他们。
沈行舟认出来,这正是那粉发姑娘。
她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泥浆与血迹混在一起,握箭的手鲜血淋漓,皮肉外翻。她的胳膊在打抖,可那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观主也从下面赶了上来,见到这一幕,不可思议道:“哟,你还活着?”
“……是你们?”
粉毛认出了他们。她紧绷的肩膀一松,弓弦便一下弹了回去。她长出了一口气,沙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群东西追上来了。”
“我抱着雯雯在院外等你们,可没多久就见屋子里起了火,我往外跑,却见院子里那群乱七八糟的怪物全跑出来了,我慌乱之下进了山。再后来又起了雾,什么都看不见了。我觉得地上着实不安全,就爬上来了。”
观主往下看了一眼,这树少说也有十几米高。他不可置信:“这么高的树,你还带着个孩子,怎么上来的?”
“之前我也不觉得我能,”粉毛笑了下,“我当时什么也没想着,就想着我得活,然后就想着,我平日健身房悬垂都能吊五分钟,爬个树而已。结果我真就这么上来了。这倒也提醒我了,等出去后,有好多之前不敢做的事,我打算试着看看。”
“那小闺女呢?怎么就她好好的,我看那鸡都染了病了。”
“怎么可能没变,”粉毛手脚并用往上窜了几下,爬到了雯雯的树杈上,“我还被咬了呢,疼死我了,但——噔噔噔噔!”
她把始终背对他们的小女孩转了过来。
雯雯双目皆白,显然已没了神智,嘴角不断有涎液淌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然而——
在她的嘴里,横着一根用布条缠好的粗树枝。那树枝两端用绳子绑在她的脑后,像个口枷一样封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