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的建议得到了乔峰和玄苦的一致认可。
乔父乔母完全没有其他意见,全听乔峰安排。
慧善也击掌赞道:“此法妙也,段世子好智计。”
段誉摇头道:“慧善大师过讲。我也只是小心多谋,思全局,不敢有错。”若不是怕他和大哥一起护送玄苦和乔父乔母三人去大理会引起多方关注,甚至引来萧伯伯,段誉其实更想由他们一同护送。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玄苦也爽利道:“何时出发?”
段誉道:“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启程。”
“这么快?”乔父乔母倒是有些意外和犹豫。他们夫妇在大宋生活了大半辈子,突然要让他们去异国他乡,顿时有些内心惶恐、局促不安。
“我们也是怕大哥的那些对家已经知晓消息,突然来对伯父伯母发难。”段誉温声给老两口细细解释个中的不得已和缘由。
他不像乔峰,诉说杏子林那么波澜曲折的事都平白直叙,所有的事情经过他的渲染,那仿佛大难临头再不逃就要马上没命的说话技巧只听的乔父乔母恨不得连夜就走。
乔父心有余悸的紧握乔母双手:“是要快些走!绝对不能让那些恶徒用我们两条老命威胁峰儿。”
乔母也是连连点头:“一会儿趁夜回家收拾细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绝对不能让那些坏人找到我们行踪。”
“是了是了。”乔父深觉此言有理,对着乔峰道交代:“峰儿一会儿回家一趟,家里那些不值钱的旧物件就不要带了,收拾些衣物和吃食就成,那些你娘晒的菜干一定不能忘。”
乔母也接口道:“娘藏钱的地方一直没变,你知道的,记得把那些银子都带上。还有那些娘养的鸡和羊……”说到这里,乔母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咬牙道:“你腿脚快些若来得及,就把那些家畜送到少室山下善明村沈大牛家,那是我娘家表弟,虽然不太来往也是唯一还有的亲戚了,就当答谢当年他们长辈对你外婆有过几分照拂之情。若是来不及,那就带回这儿,烦请少林寺的师傅们帮忙送去。”
乔峰认真听着父母絮絮叨叨的交代,一一记下,等二老把话都说完了,才道:“爹娘放心,孩儿一定全部办妥。”
段誉向窗外看了看天色,时间已快到亥时,想到平时老两口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便道:“今日赶了夜路,人也疲乏,且时辰也不早了,伯父伯母是该早些休息。”
慧善立刻明了道:“今夜就请乔家大伯大娘住在寺中客房。”
乔峰点头,抱拳谢道:“慧善大师安排,乔某拜谢。”
“阿弥陀佛,乔师兄客气了。”慧善含笑,这一声师兄叫的乔峰眉眼舒展,不由回了一个亲和的微笑。
乔峰是玄苦的徒弟,慧善的师父是玄苦的师弟,他叫乔峰一声师兄,全是因为他承认了乔峰的身份,更毫无芥蒂他可能是契丹之子,
段誉也笑,当下一阵夸道:“慧善大师真是心胸广阔,眼界高远,识人辩事,洞明通透……”
无数夸赞如千枝万蕊同时绽放,连绵不绝,悦耳动听。
慧善忍了忍,实在通体舒畅,没忍住嘴角大咧,对着段誉连声道:“段世子过誉,过誉了啊。”
玄苦沉默半晌,这鬼精灵夸起人来,实在好听的紧,和尚都难以招架。瞧瞧向来心思内敛,沉稳早慧的慧善都笑成什么样子了。
再让这小鬼精灵夸下去,都怕给慧善夸出了自得意满,坏了修行之心。
玄苦打断道:“慧善,就把乔氏二老安排在我小舍后面的客房吧,那儿虽然简陋一些,可也安全。”
段誉听闻,立刻停了话头,慧善还满脸愧不敢当的喜意,对着乔父乔母亲切道:“一切听师伯的,还请二位先随我来。”
在乔峰安抚的眼神下,乔父乔母跟着慧善出了房间。
玄苦等乔父乔母脚步声远去,重新坐下道:“段小公子可是还有话要说?”一些避开乔父乔母才能说的话。
段誉立刻乖巧点头,张口就道:“不愧是玄苦大师,果真是心似琉璃,目光如炬。我这儿点小心思一点儿也逃不过您的慧眼。”
玄苦一听段誉说话,居然有些害怕他也像夸慧善那般对着自己一通舌灿莲花。还好这鬼精灵极有分寸,知道点到即止,心有尺、口有度,不逾矩。
暗自松了一口的玄苦不自觉得有了几分笑意,他道:“说罢。”
“恕小子冒昧一问,大师之前听我大哥诉说杏子林种种,我观大师神色,在听到我大哥被指证乃契丹血脉时,大师虽神色震动,也并不惊讶。”段誉紧紧盯着玄苦的表情,顿了顿用猜测的口吻道:“玄苦师父可是早知我大哥身世?”
此话一出,玄苦锐利的眼神直射段誉。
段誉目光澄澈,毫不避让。
乔峰一步挡到段誉身前,认真一拜道:“师父?弟子也有疑惑。”
虽然知道师父不会伤害义弟,但突然神色严肃的师父还是让他来面对才好。
玄苦盯着乔峰祈求的目光,神情缓缓软和了下来。
“我的确早知道。”玄苦不会撒谎,这点事也不会隐瞒。
“是方丈师兄告知我的。”
不用乔峰、段誉再问,玄苦直接道:“当年也是方丈师兄让我收你为徒。”
乔峰立刻问:“那师父可知玄慈方丈为何要请师父收我为徒?”
段誉也赶忙从乔峰后背探出来半个脑袋,用力扒拉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乔峰,急急问道:“劳烦大师细讲,玄慈方丈当时怎么说的?原话都说了什么?”
玄苦回想了一下,慢慢道:“师兄说,‘山中有对乔家夫妇,砍柴务农生活,他们收养一子,名叫乔峰,今年七岁。我想让师弟秘密收作弟子,教导武艺,开导心性,助他成材。’我便问师兄‘何不让他上山直接收作俗家弟子?更好管教?’师兄回我‘这孩子不是普通孩子。’我又问他‘哪里不普通?’师兄回答‘他是我一江湖好友所托,送予那乔家夫妇。是我好友做了错事,亏欠那孩子。他希望能好好弥补他,能让那孩子明理知义,成为栋梁。’我当时觉得奇怪,就问‘既然是师兄好友做了错事,怎么不自己收养教导,好好弥补?’师兄告诉我‘我那好友琐事繁忙,更有为国为民的大事要做,抽不开身养育如此小娃,等未来孩子长成,他就会来接。’我听师兄这么说便也答应,又问他‘此子心性如何?可吃得了苦?’师兄沉默了好久,告知我‘他刚去杀了一人。’”
说到这里,玄苦看向乔峰。
乔峰整个人惊住,他七岁杀的人,唯一一个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邓大夫!
上辈子段誉听大哥说过一点幼时因为被冤枉所以气急之下做过错事,杀了一个没有大错的大夫。具体原因,大哥没有细说过。如今被玄苦提起,看来玄慈方丈让玄苦大师教导大哥的契机根源就在这里。
段誉有些好奇,但又不想让乔峰揭露不好的往事,抿了抿唇也不多问,只等玄苦往下再说。却没想看到乔峰突然转头向他看来,眼神中居然带了一丝担忧和害怕。
“怎么了,大哥?”段誉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