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怎么会嫌弃?欢喜还来不及。”乔峰心有所动,想着当义弟送自己亲手雕的玉时,自己又该送什么当回礼才好。
段誉也知乔峰肯定不会嫌弃,而且他对自己的雕工也有信心,不由嘿嘿一笑。然后又想到了乔峰之前的疑问,心里一个激灵,道:“大哥,你之前是不是疑惑我明明知道那个小贩在坑我,却还是用十两银子买了玉?”
乔峰回过神,这个问题他的确是有些疑惑,便点头。
段誉试探道:“大哥你那时候不会觉得我是个人傻钱多的傻子吧?”
乔峰张了张口又顿时合上,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静默了片刻。
所以……那时的大哥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大哥,你得听我解释。”段誉急切自证道:“我真不是傻,我花十两银子买这只玉老鼠是因为我闻到了那小贩身上和铺子上的药渣味道,而这个药渣味道我推测是治疗喘喝之症的。喘喝之症难以根治,只有长时间用药调理才能缓和病症,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加上我看到那小贩衣摆上还残留的药渍印和缝在里层的布丁……”段誉想到那个看着打扮整洁清爽,一直扬着笑脸的小贩,其实从细节处就可推敲出他生活的艰辛不易。
乔峰听了立刻肃穆,抱拳相拜道:“原来如此,义弟乐善好施一副侠义心肠实在令人敬佩,倒是大哥一叶障目,误会于你,还请义弟莫气莫怪。”
段誉急忙把人托住,心里哀怨极了,好吧,大哥那时果然是把自己当傻子无疑了。不过,谁让这是自家的大哥呢?生气是不可能生气的,责怪更不可能了,只得道:“一场误会,只要大哥不觉得我真傻就好了。”
乔峰立刻夸道:“我的义弟心灵聪慧,智计无双……”顿了顿,又在心中默默说完“当然犯傻的时候也是一派天真烂漫,纯稚可爱。”
段誉满意了,又笑起来道:“大哥,还是我帮你擦头发吧,最近赶路太过疲累,弄完早些休息,”
乔峰再次按住段誉,想了想的确还是早些休息为好,便使了内功。
内力上涌,热气翻腾,不下片刻就已经蒸干了长发。乔峰把手中布巾挂回床头架子上,坐到床沿上道:“委屈义弟与我挤一晚了。”
段誉高兴的往里挪了挪,让出一大片床位,道:“不委屈不委屈,能与大哥抵足而眠是我之幸。”
客栈的床不算小,躺两个人绰绰有余,店小二也贴心的准备了两床被子和枕头。
乔峰刚躺下,就感受到一边灼热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到了段誉一双眼正亮晶晶的盯着他,眼中全是喜悦之色。
乔峰不解,问道:“义弟,怎如此开心?”
当然是开心极了!天晓得他有多么激动!此刻段誉的心脏砰砰直跳,前世他噩梦缠身,每次惊醒都又恨又恼又痛又悲,可如今他活生生的大哥就躺在他身边,现在他都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去围着开封城跑上十圈。
乔峰看着段誉眼神越来越亮,这么精神哪里是要睡觉?反倒像是准备拉着自己聊个通宵达旦。
乔峰有些无奈,说道:“义弟听话,闭眼,睡觉。”
“哦。”段誉乖乖应声闭眼,但很快又睁开一丝缝隙偷瞄乔峰,见着乔峰瞪他,立刻再次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义弟也太孩子气了。乔峰心中一片柔软,想笑又忍住,回忆着儿时他娘曾哼歌和讲故事哄他睡觉,他不会哼歌,倒是可以给义弟说说故事。只是想他曾经和众兄弟一起也只会在酒酣耳热之余纵谈军国大事或者讲论天下英雄,至于哄人睡觉的故事,那可真是从未有说过。
乔峰搜肠刮肚了一番,记得有个什么兔哥哥还是狼婆婆的故事是怎么讲来着?乔峰寻思了半晌实在记不得了,只有挑了一个山中狼的故事来讲,他清了清嗓音,道:“义弟闭着眼莫睁开,大哥给你讲个故事罢。”
段誉一听,欣喜道:“好极妙极,大哥快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故事了。”
乔峰脸上闪过一丝窘意,换做以前要他给人讲故事哄人睡觉,这等婆妈之事哪里会是他能做的?若是别人让他来哄,他早就转身疾走,可现在他却恨自己知道的故事太少,就怕讲的不好,他的义弟不爱听。
段誉还在催促:“是什么故事?大哥快快讲来。”
“义弟不要再说话。”乔峰也算豁出去了,他压低声音道:“我说一个狼故事。从前,有一个老公公,在山里行走,看见有一只狼,给人缚在一只布袋里,那狼求他释放,老公公便解开布袋,将狼放了出来。后来那狼说它肚子饿了,就要吃老公公,老公公生气的问狼‘天下有你这般负心的吗?我刚救了你,你就要吃我’,狼回答他道‘你是慈善人,无所不爱,何惜一身?不如救咱性命呢?’……”说到这里,乔峰想到了他在丐帮为了家国大义,为了大宋百姓所做种种,可到头来只因为一封说他是契丹血脉的书信,就让好些兄弟生了反他之心,恨他之意。
只要想到杏子林的事,乔峰就忍不住血气翻涌,心中悲凉。突然,一根暖热的手指勾了过来,一下就勾住他的食指。
“大哥,不怕,后来赶来的猎人打死了狼呢,老公公得救了,好人会有好报的。”段誉的声音很轻柔,勾着乔峰的食指就捏在了自己手里。
乔峰的心一下就平静了,他低头看着段誉洁白姣美的脸庞,心道‘是啊,猎人来了,你来了,老公公和我都得救了。’
乔峰缓缓笑了起来,他用另一手以掌风之力熄灭了桌上的蜡烛,轻声道:“义弟,晚安。”
“晚安,大哥。”段誉没感受到乔峰有收回手指的意思,不由翘起了嘴角,就这样轻拢着乔峰的食指在手心,不再松手。
夜,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