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冷风微凉,乔峰和段誉拉着马等在一个小路口。
这是离着天宁寺后门不远的一条小道,路有些偏僻,平时来往的人很少会走,所以周遭草木生长的极为旺盛。
段誉身旁的大黑马打了一个响鼻,大大的脑袋往段誉手中送了送,引得段誉一阵轻笑后又再次开始给它刷毛。
小巧的鬃毛刷被段誉握在手中,他十分有技巧的从马耳开始,力道保持的不轻不重,把黑亮的鬃毛全部梳理到了一侧,因为之前已经梳理过一遍,所以这次一路到底都梳的十分顺畅。约莫是被刷的舒服极了,大黑马晃着尾巴来回踩了几下草地,蹄子下的断草嚓嚓作响,很快就在氤氲的空气中弥漫出了湿润的草木香气。
“希律律~”乔峰牵着的也是一匹大黑马,只是额头有道弯月型的浅棕色花纹,周延之便给它取名青天月,同时它也是周延之高价买回的爱马。此刻,它黑亮的眼神紧紧盯着同伴,几次想要靠过去用脑袋顶段誉,但都被乔峰拉住。
乔峰拍拍手中大马的颈脖,并从它的眼神中看出了对刷毛的渴望,可看到自家义弟给一匹马刷毛已经忙不停,再过去一匹岂不是要忙坏了,心疼段誉的乔峰立刻无视了大黑马青天月的哀怨渴求眼神。
青天月极有灵性,几次试探靠近段誉未果后,就知道牵着它的男人不会让它过去,它跺了跺草地,既然不能刷毛,它只有狠狠地低头开始啃草。在没被人类捕获前青天月是草原野马群头马的马崽,从小就比其他小马驹更聪明,更健壮,更善于奔跑,后来被人类捕获驯养,它本能的已经明白只有吃饱了才能比同类跑的更快更远,只有比同类跑的更快更远才能获得人类的喜爱,而只有被喜爱才会享受到被刷毛的待遇……
青天月终于不再闹腾让乔峰暗暗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道轻巧摸过来的脚步声又让他戒备的望了过去。
赵钱孙偷偷摸摸从一棵大树后探出的脑袋被乔峰看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赵钱孙的眼瞳不由缩了一下,他对乔峰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而他此生最大的噩梦也来自乔峰的父亲。他虽然说着不怕乔峰来找他报仇,可面对乔峰那张与其父相似无二的脸,他心里还是生出了被恐惧笼罩的森森寒意。
乔峰只看了赵钱孙一眼就不再看他,这人会偷偷跟过来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人对谭婆……
乔峰想了想,这样糟心的人,谭公没打死他真是算得谭公心胸宽大了吧。
而正给大黑马刷毛的段誉也发现了赵钱孙,想到赵钱孙和谭公谭婆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他就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轻叹道:“这三位前辈的爱恨纠缠若能写成话本子,想来又会是一本引起轰动的旷世奇作。”
“哦?义弟喜欢看这类话本?”乔峰好奇问道。
“是呢。我从小喜欢读书,除了四书五经外,其他像什么遗文轶事和民俗风情类的博物志都会看一些,但看得最多的还是佛经。”段誉想了想,又道:“小时候还挺喜欢看《酉阳杂俎》、《百喻经》、《玄怪录》、《搜神记》这类神鬼志怪话本。”
乔峰来了兴趣,问道:“小时候看志怪传奇的故事,看着就不怕?”
段誉老实道:“怕的,记得小时候有次看了个厉鬼吃人心的故事被吓得狠了,抱着被子都不敢起夜。”
乔峰想象了下小小的义弟抱着被子缩在床脚瑟瑟发抖的样子,瞬间心里软的不行,只想把孩子时的小义弟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克制不住的,乔峰轻轻按了按段誉的肩膀,柔声道:“不用怕,这些都是假的。”
当一向粗犷豪气的男人放轻了声音,对着另一人用上了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后,作为另一个当事人,段誉的心也瞬间跟着酸软了……
他的大哥呀,还活生生的大哥,如今正好好的站在他的面前……
段誉认真的望着乔峰,随后笑起来道:“那以后我再看鬼怪故事,大哥你陪着我看。”
乔峰点头道:“行,我陪你一道看。”
乔峰和段誉相视而笑,两人间亲密的氛围铺开了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英俊高大的汉子和貌美温润的少年站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眼睛好难受!赵钱孙用力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眼睛刺痛,心里憋屈的厉害。
赵钱孙心想,乔峰果然是那契丹男人的种,他老子当年吓得自己多年来噩梦不止,如今做儿子的连自己看上他几眼都眼疼胸闷……这份凶残的血脉关系,是不会错了!
不敢再看乔峰,赵钱孙把目光转向了小道对面的一处树丛,那里面隐约能看到几片衣角,偶尔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树上传来。
原本赵钱孙、谭公谭婆夫妇、单家父子、智光大师、包不同、风波恶、王语嫣、阿朱、阿碧等与丐帮众人还有西夏一品堂的人都一起在天宁寺躲雨。后来雨停,一品堂的人就在丐帮的监视催促下离开天宁寺。这辈子的天宁寺没有被血洗,大小和尚们都安安全全的。而谭公、谭婆也向丐帮等人告别,单家父子和智光大师也一道离去。至于心里挂念着谭婆的赵钱孙,就忍不住远远的跟在了谭公谭婆身后,接着就看到了乔峰突然出现拦下了谭公谭婆,还把他们带到了这偏僻的寺庙后门来。
担心谭婆的赵钱孙当然立刻跟了过来,他原本还猜测是乔峰恼怒契丹血脉的身份被揭穿要对谭公谭婆不利,可没想到乔峰只是带着谭公谭婆见了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如今他们三人正在另一边的树丛里谈话。
因着乔峰在,赵钱孙不好过去听青年在对谭公谭婆说什么,只好一边暗自提防乔峰,一边耐心等待。
周延之按着段誉教他的说法,把周莫两家的恩怨说给了谭公谭婆听,尤其是莫家种种嚣张跋扈的行径更是着重说了不少,最后直接给谭公谭婆跪了下去。
当然,段誉和他说过他这一跪是肯定跪不下去的,结果也如段誉所说,他膝盖还没碰地就给谭婆给一手托了起来。
小小瘦瘦的老婆子,只用一只手就能托起周延之,可见其武功必然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