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走的很快,段誉几乎是一路被乔峰牵着手小跑,没一会儿两人就走出了杏子林。
前世的段誉也曾想过要跟大哥一起走,可因为他实在放不下语嫣所以才没去追大哥。后来虽然在天宁寺前的小道巧遇大哥,但因为被易容成大哥的阿朱阻止,就再次错过了机会。而等他们在少林寺相聚时,聚贤庄惨事已经发生,大哥还成了辽国南院大王,而阿朱妹妹也死了。后来的日子里段誉不止想过千次万次,如果那时他能跟着大哥一起走,是不是很多事就会不一样了?或许就不会有聚贤庄一战,阿朱妹妹也不会死,甚至说不定还能避免大哥成为辽国南院大王……只要大哥不回辽国,不管是跟他回大理,或是跟二哥去灵鹫宫都好。他们三兄弟闲时可以一起喝酒,大哥和二哥还能一起讨论武学一起过招……这样的结局该有多好!想得越多,自责和愧疚也就越深,他无法从大哥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更无法原谅自己的失信,他救不了大哥,更违背了和大哥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语嫣和二哥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后都曾劝慰过他,开解过他,可一切都是枉然,这份心结渐渐就变成了夜夜噩梦,变成了日日执念,变成了越来越深的痛。
语嫣和二哥也都说过,真怕哪天他会因此入了魔障,会做傻事。但何其有幸,上天居然让他重来一着,前世的那些妄想终于可以一一实现!所以刚刚当乔峰拉着他走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跟上了乔峰的脚步。心里全是“这次我一定要跟着大哥,不管大哥去哪,我都要跟着他寸步不离!”
一时激动下,段誉什么也不想的就跟着乔峰离开了,可直到乔峰先停了一下把打狗棒扔回去时,他才突然又想起了接下会发生的事,马上西夏一品堂的人要来了……
段誉急急拉住乔峰,道:“大哥,你先等等。”
乔峰立刻停住身,看向他问道:“怎么了?”
段誉在这一路上已经想好一个让乔峰回去的借口,正欲开口,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声。
“来人……来……人呀……”干哑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要消散在空气中。
乔峰和段誉对视一眼就确认了方向,两人同时朝着西面一颗大树奔去,待两人绕过大树,便见一个身中两只狼牙羽箭的丐帮弟子侧躺在大树底下。
乔峰惊呼:“是大义分舵的谢副舵主!”
“帮……帮主……快……”那弟子看到乔峰出现,昏沉的双眼一下有了光彩,他激动的挣扎了一下,但随之又突然不动了。
“谢兄弟!”乔峰急忙过去探他鼻息,探之还有气,便立刻给他输入内力。
段誉也认出这人正是之前被叫去给西夏人送信的丐帮弟子。前世这谢副舵主被西夏人带回杏子林的时候已经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今生为了能让他安然逃过一劫,段誉还特意提醒过他,却不想仍还是弄得重伤垂死。
难道前世那些会早死的人,今生依旧改不了命吗?段誉只觉眼前有些发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捏在手中,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咳咳……”
谢副舵主一声咳嗽,在乔峰浑厚的内力输入下从短暂的晕厥中醒了过来。段誉也一下从极度惊恐中回过神,他跌跌撞撞三两步跪坐到谢副舵主身旁给他搭脉。
脉象虽弱,但显然五脏六腑损伤不大,这么虚弱更像是失血过多……还有得救!
段誉急忙查看了谢副舵主身上两处箭伤,一只箭扎在肩胛骨,莫入三寸,这不是要害部位,可以先不用管。凶险的是另一只箭,这只箭从后背心贯穿胸前,但万幸的是避开了心脏。
能救!能救的!我不能慌,我一定能救他!段誉强定情绪,深呼吸一口气道:“大哥,你用真气护住他心脉,我来给他拔箭止血!”
段誉从怀里翻出之前谭婆给的伤药,伸手直接握住了那截穿出胸口的箭头。
乔峰正想提醒不可鲁莽,得先用利刃除去箭头时,就见段誉两指一夹,白玉似的两根指头轻轻松松就把箭头给剪断了。
段誉剪下箭头后的施救手法就更为利落,几乎是拔箭止血上药撕了衣摆用于包扎一气呵成。
待乔峰以内力在谢副舵主体内游走一圈后,谢副舵主的脉象已经渐渐平稳了下来。
“没事……没事了,死不了了。”段誉松开再次给谢副帮主搭脉的手,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半跪半坐的身体也软在了地上。
“义弟……”乔峰担忧的看着段誉一脸仿佛劫后重生的神色,问道:“你怎地吓成这般?”
“无……无事……”段誉想摇手,却整个人虚的手脚无力,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冷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
这时恢复了些气力的谢副舵主再次挣扎,道:“帮主……帮……快……西夏人……去……去……”
“你莫急,缓缓神慢慢说,可别激动的崩了伤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大哥在!”
段誉软手软脚,脸色苍白,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又红了,他急切的想要压住谢副帮主不让他动弹,可一时半儿连手也抬不起来,急得声音都微微颤抖。段誉满脑子都想着是一定不能让这人出事,却不知他自己这软软的模样看起来比肩胛骨扎着箭的谢副舵主还要可怜上几分。
义弟你才别慌别急……乔峰目光盯在段誉身上了,心想只是看到有人受伤就能把段誉吓成这样,这软糯的性子可怎么能在江湖上走动?江湖上打打杀杀纷争无数,刀光剑影中人的性命也是最不值钱,这些怕是段誉都接受不了的。看来等他查明了往事真相,解决了一切恩怨后还是带着段誉归隐才好。至于是隐于朝,还是隐于林就看段誉做何选择。
心中做定主意后,乔峰才看向谢副舵主道:“谢兄弟,我在,有什么话你慢慢说来。”
“是,帮主……”谢副舵主放松身体,冷静下来后,缓缓道:“我受命去给西夏人送信……通知他们约会改期……路上想到段公子给的建议……我就用……用石头裹了信远远的丢过去,但没想到……他们的将军看了信后,拿了弓箭就来射杀我……我闪躲不及中了两箭只能装假做死,然后……然后听他们说要带高手去杏子林围剿丐帮兄弟……他们已经去了……我……我……”
“我知道了你别急,咱们丐帮兄弟都在杏子林,几大长老也在,就算西夏人里有高手坐镇也不一定能占了上风。”乔峰安抚道:“如今又有你来报信,我马上赶回去,定给你报仇!”
“谢……谢帮主,有帮主在我就放心了。”谢副舵主听到乔峰的话瞬间就安了心,在他们这些敬仰乔峰的弟子心中,乔峰就是丐帮最大的支柱,只要是乔峰说的话那就一定会言出必行。
“那你先在这休息一下,我之后找兄弟过来寻你。”乔峰帮他移了一个位置,段誉给他拔了后背心的箭后这样躺着靠树上也可以让他更轻松些。
“好……好……”谢副舵主扯着嘴角笑了笑,他口信已经带到,哪怕此刻是让他立刻去死他也死而无憾了。